龚倩吹熄烛火,书房陷入黑暗,唯有她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芒。她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中静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任由思绪在寂静中沉淀。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当梆声散去,她重新点燃烛火。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些卷宗,而是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纸面泛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已经存放了很长时间。她缓缓展开,烛光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显现——那是她重生归来后,用左手写下的名单。
林姨娘、柳贵妃、苏尚书……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血泪,一段仇恨。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林姨娘”三个字,前世临死前那张刻薄而得意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就是这个女人,设计陷害母亲,毒害父亲,最终将整个龚府拖入深渊。指尖继续向下滑动,停在“柳贵妃”上——那个在后宫中如鱼得水,利用龚家达到目的后便一脚踢开的宠妃。
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龚倩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正从东方一点点渗透进来。她收起羊皮纸,重新放回暗格,然后起身走到门边。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女躬身而立:“郡主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今日辰时三刻,请叶公子、护国将军来府中议事。”龚倩的声音平静无波,“另,让厨房准备早膳,清淡些便可。”
侍女应声退下。
龚倩回到案前坐下,闭上眼睛。一夜未眠,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脑海中,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林姨娘在父亲病榻前假惺惺的哭泣,柳贵妃在御花园中轻蔑的眼神,苏尚书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奏章……
还有那些她曾经信任,最终却背叛她的人。
晨光渐亮,书房内的阴影一点点退去。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时,龚倩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疲惫,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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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郡主府密室。
这间密室位于府邸地下,入口隐藏在书房书架之后,只有龚倩和少数几名心腹知晓。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用青石砌成,墙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石头的凉意,混合着油灯燃烧时散出的松脂香气。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毯,踩上去几乎无声。密室中央摆着一张乌木圆桌,四把椅子,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和几碟点心。
龚倩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羊皮纸名单。
脚步声从密道传来,沉稳而有力。先进来的是护国将军,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已经解下,但整个人依然散着军人的刚硬气质。他的目光在密室中扫过,最后落在龚倩脸上,抱拳行礼:“郡主。”
“将军请坐。”龚倩点头示意。
护国将军在龚倩右手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名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进来的是叶公子。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青色丝绦,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步履从容。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但眼中依然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见到龚倩,他拱手道:“郡主。”
“叶公子请坐。”
叶公子在龚倩左手边坐下,目光同样被那份名单吸引。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他身形瘦削,步伐轻盈得几乎无声,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密室的阴影中。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冷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像是深潭中的寒冰。
他走到桌前,单膝跪地:“暗卫营玄风,参见郡主。”
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起来吧。”龚倩抬手,“坐。”
玄风起身,在叶公子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坐下时悄无声息,甚至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出。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是弓弦被拉满,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龚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桌上的名单上。
“今日请三位来,是为了一件事。”她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清算。”
两个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