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劲上来,张建国的话反而少了。
他攥着酒杯,盯着杯里晃荡的啤酒沫,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他声音低下来,没了刚才那股热闹劲儿,“小兰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后……都会更好的。”
他那时候回老家,一门心思想着来沪城跟着陆知凡干,跑去跟小兰求婚,让她等他,等他回来。
小兰家里不答应。嫌他家穷,嫌他没房子没存款,嫌他那个讨好人家的笑脸不值钱。
彩礼谈不拢,小兰哭了几场,家里重新给她安排了相亲,对方条件好,有正式工作,有房子,人也老实。很快就谈婚论嫁了。
小兰婚礼那天,张建国差点跟人打起来。
有人喝多了,嘴没把门,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钱还想娶漂亮媳妇。
也有人说小兰嫌贫爱富,谈了几年恋爱,看见有钱的就踹了穷的。
张建国听了,撸起袖子就要上。
是小兰和她丈夫一起过来拉开的。
她丈夫没多话,递了根烟,拍了拍他肩膀。张建国接过烟,没点,攥在手心里,走了。
他把自己大半的积蓄都包了进去,厚厚一个红封,沉甸甸的。
他打听过她丈夫,托了好几个人,翻来覆去地问,最后不得不承认,那人除了比他有钱,哪里都比他好,有体面的工作,有稳当的前程,在外面给小兰面子,在家里给小兰里子。
他对小兰说:“你要好好的。”
小兰眼圈红了,说了声谢谢,再没说别的。
酒凉了,杯子里的泡沫全散了。
“我不怪她。”张建国的声音闷闷的,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怪我自己没本事……当时还想让她等我,太自私了。”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酒灌进嘴里,“这样挺好。挺好。”
他又猛灌了几口酒。
祝听汐从没见张建国这样过。
在她心里,这人就是没心没肺的,什么都能嘻嘻哈哈地扛过去。
可他现在红着眼眶,像一头受了伤又不肯吭声的老黄牛。
“建国哥哥,来,我陪你喝。”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张建国一把揽过她的肩膀,酒气喷在她脸上:“喝!妹儿啊,不枉哥疼你一场!”
两人越挨越近,张建国的胳膊几乎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陆知凡伸手拽住祝听汐的手臂,她没站稳,一个踉跄,身子歪过来,被他半拉半扶地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哥,你干嘛呀?”她仰起脸,眼睛已经有些迷蒙了,眼神像隔了一层雾。
“今儿就到这儿了。”陆知凡说。
“喝!”张建国根本不管,直接把酒杯怼到陆知凡嘴边,酒液晃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还是不是我兄弟了?看着我伤心都不安慰我?还不如我小妹爽快!”
跟酒鬼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陆知凡被两人连哄带灌,最后也喝了不少。
三人都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
半夜,祝听汐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碰得桌椅叮当响。
陆知凡也被吵醒了,头还晕着,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扶着她往卫生间走。她歪着头看他,咧嘴傻笑:“嘿嘿,你醒啦。”
“嗯。”他扶着她进去。
她进了卫生间,门也不关,直接就开始解扣子。
陆知凡吓了一跳,赶紧把浴帘拉上。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弯腰往脸上泼冷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打湿了眉骨,顺着鼻梁滑下来,挂在嘴唇上。
她从帘子后面歪歪扭扭地走出来,直接从他背后往门口走。
他一把拉住她,声音不大,带着酒后的沙哑:“洗手。”
她乖乖地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两下,又要走。
他半扶着她的肩膀,想把她送回卧室。她的脚步却朝餐桌那边拐。
“又想做什么?”有些无奈。
“这样睡着会难受的。”她一脸认真,“我去叫建国哥哥起来。”
他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迷糊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叫人。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轻声哄她:“小汐,我送你回卧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