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醉他的那天,他醉倒前还想着跟老婆打电话,是我把手机藏了起来,才没让他打过去。”
“醒来后,看着我和床单上的血,我说我是第一次,她信了,问我想要什么?我说要和他结婚,他不愿意。于是我说我要钱和绿卡,他拼了命的给我。”
“但其实,醉成那样,他能干什么?其实,我们不过是安静躺了一晚,你说他蠢不蠢?”曾文原本天真清纯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眼里多了水光。“当时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我逼着他接受了新投资,说不然就闹到sense去,他焦头烂额,最后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出事那天,我难得发回善心,说只要他愿意,可以带着他走。”
曾文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图片变得悲伤又狰狞,“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他愿意给我钱,一是补偿我,二是怕这些事脏了他老婆的耳朵。等把我要的一千万给我后,他会去跟他老婆坦白,做了错事,不论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哈哈。”曾文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尾弯弯,落下了泪,“他说那天的错误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对我没有一点点情谊,只恨会让妻子伤心。”
“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多好的人啊,下一秒就被气弹打下了楼,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他已经死了,名声尽毁,你们满意了吗?”
Tom看着屏幕里笑的有着癫狂的女人,皱了皱眉。
他不过是问张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埋都埋了,把他形容成耶稣一样的大善人也活不过来。
Tom扶过话筒,语气冷冰冰。
“曾文,绿卡明天就会到你手里,账上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清楚。”
传来的中文字正腔圆,瞬间打醒了曾文。
是啊,她一直求的,不就是这些吗?现在得到了,还有什么愤愤不平。
她从贫瘠不开化的农村出来,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渗着自己和他人的血,不过是一个人,有什么可难受的?
但张介,好像是有些不同。
能让资助她的夫妇离婚卷走男主人的钱财,是因为男主人对自己有企图,才会上钩。
能在美国读上书,是因为教授图谋新鲜感出轨,才让她有了把柄威胁教授资助她的学业。
她伤害的每个人都把她当玩意儿,被她榨干价值是罪有应得。
但张介,好像不是。
那晚的设计后,他没有碰过自己,更是抵触自己的触碰。
所有的补偿将就,只是为了洁白床单上的那两滴伪造血。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让自己是有了些许游离。
但,曾文回望过去,封建保守的农村,重男轻女的父母,她的童年,是一望无际的家务和动辄袭来的拳打脚踢。
尊严、良知、身体、道德,她几乎舍弃了所有才走到了今天。
那一点点人性的光辉,并不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巨大鸿沟。
恶得不纯粹,是致命的。
曾文清醒了些许,脑子重新被冰冷的回报比占据。
“抱歉,我一时失态,说错话了。”一瞬间,刚刚的所有癫狂通通消失,“谢谢您给予的机会,余生我会守口如瓶。”
Tom静静看着她突然的冷静,觉得这人还不是太蠢。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你可以走了。”
他想知道的,已经问出来了。
张介,是个绅士温柔的,烂好人。
下午,Tom到餐厅时,戴维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有时,对餐厅来说,比起味道,环境更为重要。
轻柔悠扬的音乐还在空气中旋转,Tom大步走去,拉开椅子的声响惊动了整个餐厅。
也包括对面的戴维。
他已经太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沟沟壑壑放肆垂坠,活像一条癞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