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斯感觉这鸽子有些眼熟。
……这该不会就是之前在公园盯着他的那只吧?维里斯不太确定。毕竟鸽子好像都长一个样。
在维里斯的印象中,玛丽太太总是会在后院的窗台上撒面包屑,说是“给上帝的小信使们一点心意”,然后吸引了一大片鸽子过来啄食。维里斯有时觉得,他不那么信教,大概也有这群“上帝的使者”太过吵闹的缘故。
但现在,看到这只落单的、似乎并无恶意的鸽子,而他自己又确实无事可做……
“你要吃点什么吗?”维里斯轻声问道。
他记得自己之前把没吃的那包苏打饼干也顺手拿回来了。反正他不喜欢吃,不如喂鸟。
鸽子“咕”了一声,竟然扑扇着翅膀,大大方方地飞进了房间,落在不远处的沙发靠背上,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样。
维里斯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准备去之前换下的衣服口袋里找一找饼干,但突然,那骰子的声音响了。
维里斯被突兀出现的声音分散了注意力,手肘不小心打到了之前被他随手放置的细颈花瓶。
那细长颈的花瓶摇晃了一下,最后直接从花架上摔了下去。
“等——”
维里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但他的速度不够快,仅仅刚刚擦过,反而把花瓶打得更远,让它落向了没被地毯覆盖到的地面。
然后是刺耳的碎裂声,和四散飞溅的碎片。
被响声吓到的鸽子猛地飞起,发出一连串惊慌的“咕咕”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门外同样听到响声的守卫迅速开门冲了进来,结果刚好迎面撞上了鸽子。
鸽子扑棱着翅膀,爪子胡乱地蹬在他的脸上。守卫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脚下一步踩偏,踩在了散落的碎瓷片上。他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而那只制造了混乱的鸽子,在房间里又惊恐地盘旋了两圈,终于找到了那扇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哥谭灰蒙蒙的天际。
等维里斯从这一连串意外中反应过来,房间里已经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也太巧了。”维里斯喃喃道。
但巧归巧,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维里斯立刻蹲下身,开始在守卫身上翻找。
对讲机,武器,手机……电梯卡!维里斯收起电梯卡,正准备开跑,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
他低头一看。
守卫后脑勺下方的地面,已经积起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正缓慢地沿着大理石地砖的缝隙向外蔓延。
是碎瓷片。维里斯意识到,守卫摔倒的时候后脑勺正好磕在了一块碎瓷片上。以这个出血的速度和位置,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这个人很可能会死。
但是,如果选择叫人来救他,或者耽误了太多时间,就会让鲍尔斯的其他手下察觉到异常……维里斯就没机会离开了。
他绝不会有第二个这么好的机会。
似乎有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又或者,那声音是从维里斯的脑海里响起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并不是你的错误。他自己摔的,不是你推的。是他自己运气不好,不是吗?你只是……没有叫人来而已。』
『对陌生人见死不救只值得一点儿道德上的批评而已,你本来就不在乎这个。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个好人。他把你关在这里。他听命于那个想害你的人。他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所以你可以走。你本来就想离开这里。现在门开了,他手里有电梯卡。你只需要跨过他的身体,按下电梯按钮,然后走出这栋楼。离这里,离这座城市远远的,让鲍尔斯找不到你。你会成功的。你和那些走私的行商相熟,你很容易做到这件事。』
『你渴望死亡,你知道的,但你没必要追求你自己的死亡,维里斯,你可以追求别人的死亡——』
最后这句话一出,维里斯一下子清醒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大声骂道,“我什么时候渴望死亡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死!我不是追求死亡的疯子!”
这见鬼的声音明显是把他往什么奇怪的模板去套!而那声音显然搞错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骰子的声音响起,那古怪的声音便隐了下去。
维里斯低下头,看见了那片还在缓缓扩大的血泊和守卫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他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