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身上流着匈奴人的血。”
小男孩眼眶微红,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异族,不准我踏入雁门关?他们会不会……只让母亲一个人走?”
是啊,她虽然是大汉的功臣,可她的孩子,终究是匈奴单于的骨肉。
大汉的朝堂,那些古板的儒臣,能容忍一个带着异族血统的孩子,堂而皇之地住进长安城的府邸吗?
若是不许,难道她要为了回故乡,将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永远抛弃在这风沙之中?
她年少时就已经告别的故乡跟父母,难道现在又要告别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这世间真的无法安得两全吗?
复株累若鞮单于的营帐是整个修罗王庭最大最华丽的。
他也就是呼韩邪单于死后,按照匈奴收继婚俗,王昭君现在的丈夫。
此时,复株累单于正坐在帐内,手里把玩着一把金柄短刀。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见王昭君带着孩子进来,立刻放下刀,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阏氏,外面风沙大,怎么不在帐里歇着?”他走上前,自然地想要接过王昭君肩上的大氅。
王昭君微微欠身行礼,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复株累对她是极好的。
哪怕是在强迫性的收继婚俗之下,这位新单于对她不仅有着身为男人的迷恋,更有着一种自内心的敬重。
他敬重这个汉家女子的才情,也敬重她这些年来为匈奴带来的农耕和纺织技术。
“单于,今日来,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与单于商议。”
王昭君让伊屠智伢师先退到一旁,自己则定定地看着复株累。
“哦?何事让阏氏如此郑重?”复株累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碗热奶茶。
“大汉的皇帝,派了使者来接我回长安。”
此言一出,复株累倒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奶茶洒了几滴在案几上。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想家。
他也知道,如果强行把她留在这漫天黄沙里,这朵美丽的汉家花朵,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枯萎凋零。
良久,复株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放下茶碗,粗糙的大手覆在王昭君的手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成全。
“汉朝的皇帝既然开了金口,天幕也说了话,本单于若是不放人,倒显得我不通情理了。”
复株累单于看着王昭君,眼中虽然有着深深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草原男儿的磊落:
“你能回故土,本单于替你高兴,这塞外的风沙,终究是苦了你。”
王昭君眼眶一热,她没想到,这位匈奴王竟然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
“多谢单于成全。”王昭君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但随后,她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的伊屠智伢师:“单于,我此去长安,归期无定。”
“伢师他……我舍不得他。可是,大汉朝堂森严,伢师身上流着匈奴的血,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