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站在一旁,观察着潘安的神色。
他憋了半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天幕中提到的那个关键人物,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悄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着一股护主心切的狠厉:
“公子……那孙秀怎么办?”
书童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凑得更近了些:
“他如今不过是咱府上的一个奴仆,生死都捏在公子手里!”
“既然天幕说他将来会攀上高枝,还会害了公子和老夫人,要不然……咱们趁现在他还没迹,随便找个由头,把他……”
书童眼神一暗,并拢手掌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此子断不可留。
潘安靠在门板上,听着书童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孙秀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意……却又在隐秘处透着阴鸷的脸。
若是以前,依着他的傲气,听到有奴才日后敢噬主,定然是一顿鞭子直接打死卖了事。
可今日,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经历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恐惧,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他闭上双眼,眉宇间满是深深的倦意。
“别轻举妄动……”
潘安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书童的话。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了老家的方向。
经历了这番生死顿悟,滔天的权势与荣华都成了过眼云烟,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天幕中那位因他而死的老母亲。
“我意已决,过些时日便收拾行囊,辞官回老家一趟,去好好陪陪母亲。”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又蹙了起来。
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孙秀,而是那个吃人的朝堂和自己未来那颗急功近利的心。
“至于孙秀……”
潘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容我想想吧。”
且说另一位当事人那边,下人房中又是另一副光景。
借着门缝透出来的一抹光,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蜷缩着的人,孙秀正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膝,战战兢兢地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如同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在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啃噬殆尽的嫉妒与怨毒。
凭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手背的肉里,掐出了血丝。
凭什么这世道如此不公?!
有人生来就含着金汤匙,有显赫的家世,有惊绝天下的才华,甚至还生了一副让全天下人都为之倾倒的好皮囊。
潘安什么都有了,老天爷把世间所有的偏爱都砸在了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