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个很平常的问题。
但,本来扭着头对秦愿笑的汪怀恩,缓缓地把头扭回去了。
风从村巷里呼呼的过,汪怀恩的声音夹在风里,分外低沉地传到秦愿耳朵里:
“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父亲落葬后一个月,我母亲就改嫁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
秦愿惊愕极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她活了两辈子,看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汪怀恩相貌周正、气度不凡,行动间自带一股骄矜高贵。
这样的人,按理该是家世优渥、父母非富即贵才对,怎么可能是父早亡、母改嫁的格局呢?
这听着,简直像是一个人为了掩盖家世开的玩笑。
但汪怀恩显然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就算是个爱开玩笑的,也不可能拿父母的生死嫁娶开玩笑。
这是真的,但让人不可置信,所以更加的让人难过。
秦愿停下了轮椅,走到汪怀恩面前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汪怀恩脸上没有丝毫悲伤,甚至还对着秦愿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用道歉,这是事实,没什么值得道歉的。父亲的死、母亲的改嫁,对我来说,早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影响不大。”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秦愿却清清楚楚听出了藏在平静之下的悲凉——那不是一时的难过,是常年独自漂泊的孤独。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目前,她不合适问这些。
交浅,尚不能言深,不然徒增别人的厌憎。
汪怀恩已经转着轮椅慢慢往前挪了。
轮椅的轮子碾过村巷里的煤渣,出轻微的“咯吱”声。秦愿连忙跟上,没有再追问,只是悄悄加快脚步,陪在他身侧。
两人一路沉默,寒风依旧,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陪伴。
回到秦家的时候,两个孩子终于起来了,穿得厚厚的,坐在屋檐下用石子下棋。
明双凤正在摆弄磨盘,见两人回来,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干活,瞧着挺忙的。
秦愿把汪怀恩推回屋:“傍晚要走的话,你现在可以再睡一会儿吧,身体没全好,风里吹了这么久,需要休息的。”
汪怀恩点点头。
秦愿默默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没有了声音,她一直搭在门边的手才放开。
她能感觉到,汪怀恩看似对他家里的事情不在意,实际上,他应该是伤感的,只是习惯了沉默隐藏。
她很希望自己能给他一点安慰或开解,但是,他……应该还有“小gu”的吧?
这种情况下,她贸然去做些什么,反而对别人是一种困扰。
只有好好照料恩人的健康,不做逾矩的事,才是对恩人真正的回报。
秦愿走去廊檐下,见母亲已经在转磨盘。
“娘,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