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颤着声音:“头儿。。。。。。你刚刚。。。。。。看见了吗?那黑甲军。。。。。。全被那诈尸鬼给吓跑了。。。。。。”
说话之人被领头的敲了个脑瓜崩。
“放屁!”领头衙役义正辞严呵斥道:“休要学着那些刁民乱嚼舌根,咱们在大理寺当差这么些年,何时真见过鬼?”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廊道深处,雨幕昏灯交织的光影中,出现一个披头散发,身着殷红婚服的身影。
那人衣襟散乱,苍白的胸口还淌着血迹,正提着一把亮晃晃的刀,朝着他的方向迎面奔来。
领头衙役的面上“唰”地血色尽褪,哆哆嗦嗦地指向那袭红影,嘴唇翕动,“鬼、鬼鬼。。。。。。”说话间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头儿!”
衙役们刚将人接住,便觉一阵阴风刮过,红衣厉鬼已逼近面前,众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
然而那鬼影却未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侧一掠而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怒极反笑的高喝:“你查案就非得剖我吗?!换个法子行不行?”
下一瞬,另一道灰白人影已至。
师无邪步履如风,扬声:“尸体是最诚实的证据。只有查清你的死因,才能溯源凶手!”
话落,人影亦风也似地从他们身侧刮过去了。
众人呆滞原地,风中凌乱。
良久,一名衙役茫然开口:“尸体。。。。。。被大人追着跑啊。。。。。。”
旋即,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钻入脑海,他眼睛倏地亮起,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激动,“大人这是在。。。。。。捉鬼吧?”
“不愧是大人!”
*
绕过几道回廊,穿过雨幕,楚云曦被一堵厚重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他迎着雨帘扬起头,借着檐下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看见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
大理寺狱。
他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那匾额,歪了一下脑袋,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黠光一闪。
他倏地转身抬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清晰的“止步”手势。
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竟当真应声而止。
师无邪停在两步开外,雨丝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滴落。
楚云曦指了指身后的狱门:“嫌犯都在里头吗?”
师无邪点头:“昨夜婚宴所有有机会下手之人,皆暂押于此,共二十七人。”
“好。”楚云曦眼底那抹黠光更亮,冲他眨眨眼:“打个商量,我要是能帮你查出凶手,你就放过我,怎么样?”
师无邪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要如何?”
楚云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转身看着牢狱大门,恶趣味地勾起唇角。
他笑得邪性,“开门,放我。”
守在门口的狱卒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求助般看向师无邪。
师无邪的目光落在楚云曦的背影上,眼底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随后他轻点了一下头。
狱卒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随着“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锁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息的阴风瞬间从门内涌出。
楚云曦提着刀,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迈入黑暗中。
通道两侧是栅栏隔开的牢房,此刻大部分犯人都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人,被开门的动静和那诡异的拖刀声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通道望去。
借着昏黄跳跃的火把光芒,一个殷红身影正从黑暗深处缓缓出现。
来人浑身透湿,滴滴答答的水珠沿着华丽的衣摆滴落地面。泼墨般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敞开的衣襟下,那片白得晃眼的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正缓缓渗开血迹。
那身影走得慢,拖行的刀尖不时刮擦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啊——”那影子歪着脑袋“咯咯”地笑,笑得双肩抖动,阴森诡异的声音在牢狱里回荡:“报——仇——来——咯——”
短暂的死寂后。
“鬼——鬼啊——!”
“公、公子——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别找我啊啊啊!”
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瞬间充斥了整座大狱,并向着更深的牢房蔓延开去。
*
天方熹微。
第一缕晨光落在大理寺狱的匾额上。
师无邪静静矗立在牢狱门外的石阶下,一夜冷雨浸透衣衫紧贴着清瘦的身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