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后仰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穗,你离了我能去哪里?”
“你们当初要是有的选,你爸会拿出多年情谊作为交换吗?”
“还是说,你新找的那个,比顾家更能护得住你?”
他语气里带着笃定,那笃定是拿捏。
像是料定了她不会走,料定了她不过只是欲擒故纵。
就像以前一样,每次想要什么得不到,就会用各种各样的花招。
他唇角勾起轻轻的嘲讽。
许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这场婚姻,是她求来的,是她高攀的,是她不配的。
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沁了水的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清楚,我签了这个字,你出了顾家的门。”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妹妹。”
他把最后那两个字咬的很轻,听起来却比什么都重。
许穗却从中听出了其他意味。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狼狈,她的伤,她的千里奔赴,不过是一场欲擒故纵的把戏。
而他坐在对面,不急不躁,静静看着她犹如跳梁小丑。
许穗笑了,“顾时宴,签字吧。”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宋修远匆匆赶来时,二人对坐着。
一个低头沉默,一个蕴含怒气,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像隔着银河。
“谈的怎么样。”
他快步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顾时宴隐忍着怒气,抬眼看他:“离婚报告在哪?”
“办公室抽屉里。”宋修远答。
顾时宴没再看许穗,端着饭盒站起来,转身往水池那边走。
宋修远对许穗笑了笑,搀着歉意和尴尬。
跟上顾时宴的步子,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水声哗哗的响着,把两个人的对话盖得七七八八。
“真想好了?”宋修远看他。
顾时宴把饭盒浸水龙头底下,油星被冲起来,在水面上打着璇儿,沉默不语。
“你当初那么拼命训练,就跟不要命似的,不就是为了早点升职,好申请个随军家属房吗?”
宋修远顿了顿,“现在房子都快下来了,你同意离婚了?”
顾时宴把饭盒扣过来沥水,动作不紧不慢的,水珠顺着不锈钢的边沿往下淌,递在水池里,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她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笃定。
“等真到了那一步,她肯定会反悔的,她现在有多坚决,后面就会有多后悔。”
宋修远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许穗还坐在那里,脸色白的厉害,额角的碎被虚汗黏在皮肤上,嘴唇干裂的地方渗出血丝。
宋修远叹了口气,看着顾时宴轻声道:“我看她不像作假。”
“你不懂她,她最会装可怜了。”
顾时宴把饭盒甩了甩水,扣上盖子,转身往外走。
许穗坐在那里,看着他洗完饭盒,看着他跟宋修远说话,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京市。
那天狂风骤雨,父母在研讨会没回来。
轰隆隆的雷声落下,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