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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第1页）

顾西约苏湉中午一起吃饭，她选了一家轻食店。那家轻食店在苏湉医院附近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白色的墙面嵌着大块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顾西到的时候苏湉还没来，她先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窗外的街上没什么人，隔壁花店的老板正在往门口搬一盆绣球，粉紫色的花球在风里颤颤巍巍的。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苏湉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针织裙，白色，领口别了一枚小花胸针，肚子明显隆起来了，走路的姿势从腰那儿微微往后仰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托着腰侧，步子比顾西印象里慢了不少。她看见顾西就笑了，朝她挥了挥手，慢慢地挪过来在对面坐下，先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开口：“哎呀累死了，我现在走路十分钟以上就喘。“顾西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觉得又新奇又恍惚，伸手想去摸一下又缩回来了，问了一句：“你这都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了，还有两个月就生了。“苏湉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再抬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是不是胖了一圈？我这几个月像个气球一样，呼呼地吹起来了。“

顾西说哪有，你除了肚子大了别的都没变，还是那么瘦。苏湉嗤了一声说你可真会说话，我老公说我整个人圆了三圈，每天晚上给我捏脚的时候都要感叹一句我手底下这是谁的腿。顾西被她逗笑了，两个人在窗边笑了一阵。服务员过来点单，苏湉要了一份鸡肉沙拉和一杯鲜榨橙汁，顾西加了一份牛油果三明治。

等餐的时候苏湉歪着头打量顾西，目光从她的眉毛移到下巴又从下巴移回眼睛：“你看着气色还行嘛。考试考得怎么样？“顾西端着美式喝了一口，点点头说还行，算是正常挥吧，行测有几道题拿不太准，申论写得还算顺手。大概一个月左右出成绩，到时候就知道了。苏湉说那就行呗，反正你努力过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考试的事，又聊了一会儿苏湉肚子里的孩子，苏湉说前天去做b看了，是个女孩，她老公高兴得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三圈，说闺女好闺女贴心。顾西听着她说这些，嘴角一直带着笑，阳光照在苏湉脸上，她整个人都圆润润的，跟大学时候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苏湉判若两人了。顾西看着她，心里头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受，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像有人把她的生活按了快进键，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上一帧画面就已经跳到了下一帧。

点的东西端上来了，苏湉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蔬菜叶子，挑了一片生菜慢慢嚼着。顾西把自己那份三明治切成两半，拿起一半咬了一口，牛油果泥抹得厚厚的，混着番茄和煎蛋，味道很清爽。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苏湉喝了两口橙汁，放下杯子看着她，表情忽然认真了一些：“你刚才说你考得还行那我就放心了，我看你气色也还不错。那……你跟季忘川呢？“

顾西把三明治放下了，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尖上的油。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一小片纸巾，叠了两折放在碟子边上，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彻底消化了的事：“苏湉，我跟季忘川离婚了。“

苏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一颗小番茄从叉齿上滑下来掉回碗里，滚了两圈停住了。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着顾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到难以置信，像一台机器在缓慢处理一条密度过大的信息。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了声音：“……你说什么？“

顾西把早晨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说今天早晨刚从民政局办完手续，下个月去领离婚证，现在有一个月冷静期，但两个人都是想好了的，应该不会反悔。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只是说到“填表签字“的时候声音稍微顿了一下。

苏湉把叉子放下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肚子顶在桌面和椅背之间让她不得不稍微侧着身子。她看着顾西，眉头拧起来了：“为什么啊？你们俩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之前你一个人去大理的时候我还以为就是你自己想出去散心，怎么回来就要离婚了？“

顾西摇摇头，自己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促，像水面上冒了一下就碎了的泡：“我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也不是我有了别人，就是……“她停了一下，眼睛看着窗外那盆被搬出来的绣球花，紫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抖着。“就是我现跟他在一起，跟我一个人，没什么区别。我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想他的事，惦记他有没有吃晚饭，惦记他今天案子顺不顺利，惦记他心情好不好。但我想他的时候他不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我们住在一个房子里，说话全靠微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各看各的手机。那种感觉就像……你有一个室友，你们关系挺好的，不吵架不闹别扭，但你心里清楚你们两个随时都可以分开，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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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段话，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美式，苦味在舌尖上化开。苏湉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理解。她伸手越过桌面，握了握顾西的手腕，掌心暖乎乎的：“西西，你说实话，你难过吗？“

顾西想了想，说：“难过倒也没有特别难过。可能最难过的部分过完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已经预演过一百次这个结局了，它真正来的时候你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不用再悬着了，终于有个结果了。“她反手握了一下苏湉的手，又松开了，嘴角弯了弯：“你别替我难过，我自己觉得这样挺好。“

苏湉叹了口气，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来回摸了摸，像是在安抚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她说：“说实话我以前就觉得你比他强，他对你也就那样吧，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这小子配不上你。他能娶到你纯粹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你想通了要离，我站你。“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顾西，语气里带着那股大学时候替她打抱不平的冲劲儿。

顾西被她逗笑了：“我怎么觉得你盼着我俩离很久了。“

苏湉撇了撇嘴：“我盼你过得好，你过得好你跟他在一起也行，你跟他分开也行。反正我闺蜜什么样我都站你。“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同意离。他那个人看着不声不响的，但我以为他挺在乎你的。他怎么就同意离了呢？“

顾西把已经凉透的美式喝完最后一口，杯子放回碟子里磕了一下轻轻的一声。她说：“可能他也厌倦了吧。跟我在一起他也要分精力，又要忙案子又要惦记我，他也累。离婚对他来说大概也是一种解脱。“

苏湉没接话，低头拿叉子把碗里剩下的蔬菜叶叉起来吃完了，吃得很慢，好像在琢磨什么。最后她说了一句：“行吧，你俩的事你俩自己最清楚。反正以后你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不用考虑什么季忘川季不季忘川了。“她把最后一片生菜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她：“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你行李还放在他那儿呢吧，打算什么时候搬？“

顾西说她昨天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今天就准备搬出来。她还没跟父母说离婚的事，打算先不告诉他们，等出成绩之后再看看怎么处理。这段时间她想出去玩一圈，换个地方散散心，等成绩出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安排——要是考上了就租个房子稳定下来上班，要是没考上就再说。

苏湉问她去哪儿玩，顾西想了想说还没定。她说她留学时候的新西兰同学前段时间一直在邀她去玩，说她过去可以住她家，带她到处转转。她有点心动，毕竟万一真考上了，以后工作稳定下来就再也没有大块时间能跑那么远了。“我可能想出国一趟，趁现在还有时间，出去透透气。“

苏湉说倒也有道理，你想去就去呗，反正你现在无牵无挂的，多好的机会。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瘪了瘪嘴：“我就不行了，哪儿也去不了，未来两年大概就是奶粉尿布睡不饱。你替我多玩点，回来给我带伴手礼。“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湉说起她老公最近给她买了个按摩椅放在客厅里，每天晚上她躺上去按半小时才能缓解腰酸。顾西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家常，忽然觉得苏湉的生活虽然琐碎，但那种琐碎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温度。有人惦记她腰酸不酸，有人给她的腿捏脚，有人为b上那个小小的影子高兴得在走廊里转圈。那种被稳稳当当爱着的感觉，隔着桌面她都能嗅到。

吃完饭两个人出来，苏湉走路更慢了，两只手都扶着腰，顾西在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午后阳光照在人行道上，影子矮矮地缩在脚底下。苏湉侧头看了顾西一眼，说你车停哪儿了，顾西说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到了。

把苏湉送回家之后顾西开着车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小区——现在应该说季忘川住的那个小区了。她在地库里停好车坐电梯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锁芯转了两圈咔哒响了，门推开的时候客厅里空空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季忘川不在家，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在律所。

顾西换了拖鞋进去，直接走向客卧。昨天她睡过的那间屋子现在还是昨晚的样子，床铺平整，窗帘半开。她把自己的行李一箱一箱地从墙角搬出来，先从卧室开始搬，衣服、鞋子、床品、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地塞进箱子和收纳袋里。书房那箱书她抱起来的时候有点沉，腰闪了一下，她缓了缓才继续搬。最后是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小东西，玄关鞋柜上她的一双拖鞋，卫生间置物架上她的绳和干帽，阳台衣架上晾干的一条睡裙。她一样一样地收，每收一件就检查一遍还有没有遗漏。

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东西都码好在门口了。顾西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茶几、沙、电视柜、那盆绿萝、阳台上的君子兰、窗台边角的干花。几乎看不出她曾经住过的痕迹了，书架上空出来的一格已经被季忘川的书推过来补上了，衣帽间左边那半边空着，衣柜门开着，里面只剩季忘川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西装。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空落落的，但没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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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从玄关鞋柜上拿起自己那串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蓝色机器猫，小小的，塑料的，表情傻乎乎的。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机器猫，拇指在它圆圆的脑袋上蹭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放回了鞋柜面上。她没有带走。她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那张民政局给的离婚回执单，折了一下压在钥匙底下。

然后她开门，把那些行李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跑了三趟才全部搬进电梯，最后一趟的时候她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框边上她去年贴的一对春联已经撕掉了，留下两道泛白的胶痕，细细的。电梯门合上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她把行李全部搬上车之后往苏湉家开，后备箱和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苏湉家里那间空着的书房让她暂时放行李，苏湉挺着肚子帮她挪箱子，被她连声劝回去坐沙上指挥。东西码好之后苏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堆行李说：“你还真利索啊，说搬就搬了。“顾西蹲在地上把一个纸箱推正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说：“要不怎么叫想好了呢。“

从苏湉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她把车钥匙握在手心里站在楼下想了想，决定不回父母家。她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一瓶，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新西兰那个同学上个月来的邀请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她点进去重新看了一遍，同学说她们那边现在是秋天，天气特别好，让顾西赶紧买张机票过来，住多久都行。顾西想了想，打开机票app查了一下，bj飞奥克兰有直飞，票价不算贵，时间也很合适。

她盯着屏幕上那趟航班看了很久，然后买了后天的机票，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她决定先找个酒店住两晚，然后再去苏湉家取一些行李。

那边厢季忘川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黑沉沉的，没有开灯。他伸手在玄关墙上摸了一下开关，啪地按亮了客厅的吊灯，灯光白亮亮地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一览无余。沙、茶几、电视柜、绿萝，一切都跟早上出门时一样，可他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换了拖鞋走进去，走了两步就看到了鞋柜面上那串钥匙。蓝色机器猫的小脑袋仰着，塑料的眼睛黑黝黝地盯着天花板，钥匙齿整齐地排成一列，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他走过去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是那张民政局回执单，上面盖了红章，日期清清楚楚的。

季忘川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凉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里，机器猫的塑料脑袋蹭着他的指关节。他走到客卧门口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的床上干干净净的，被子叠好了，床头柜上没了那杯水，衣柜门关着。他又走到衣帽间门口看了一眼，左边那半边空了，只剩下几个空衣架整齐地排着。书房那格子被他的书填满了，她原来放笔记的那块桌面已经擦干净了，连笔筒都拿走了。

他回到客厅，在沙上坐下来。钥匙放在茶几上，蓝色机器猫的脸朝着他，他盯着那只机器猫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这是有一年他们去游乐场，他在抓娃娃机里花了一百多块钱才抓出来的。顾西拿到的时候高兴得蹦了一下，当场就串到了钥匙上，说这是她最爱的蓝胖子。他那时候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觉得花那一百多块钱太值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三年前吧。他记不太清了。这三年的记忆混在一起，像一沓翻乱了顺序的照片，一会儿是她在厨房煮面条的背影，一会儿是她窝在沙上看书的样子，一会儿是她穿了新裙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他好不好看。他以前觉得这些画面会永远在那里，像一套永远不会用完的底片，翻完一遍可以再翻一遍，翻多少遍都不会少。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画面已经用完了，以后再也没有新的了。冰箱里不会再有人往里面塞半盒切好的水果，阳台上不会再有人晾一件忘了收的睡衣，茶几上不会再有两个马克杯并排放在一起，一只蓝的一只粉的。

季忘川闭上眼睛仰靠在沙上，脖子搁在靠垫上，头顶的吊灯隔着合拢的眼皮透过来一片暖红色。他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响，有她今天早晨在餐桌对面说“确定“时那两个字的声音，有她在大理机场问他“真的不一起回去吗“时那个尾音上挑的声音，还有更早以前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季忘川你陪我去看那个电影嘛“的声音。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回声在空房间里荡了三下就散了。

他其实不想离婚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今天早晨在那张桌子前面，顾西说“我想好了“的时候，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光了。那种光不是从前她看着他笑的时候那种亮晶晶的光，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光，像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在天边看见了一丝亮，她已经决定朝那个方向走了。他如果拦她，她大概会停下来，会转头看他，会等他再说一句话。可他那时候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把她拽回来。他如果开口挽留了，她可能会心软，可能会留下，但留下来的那个顾西不会再是以前那个了。她会留在一个不快乐的地方，为了一个已经不够爱她的人，慢慢地把那点光也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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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那样。他宁愿她走。宁愿她带着那点光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宁愿她一个人坐在洱海边晒太阳，宁愿她在未来的某一天嫁给一个更懂得怎么爱她的人。他舍不得她，但他更舍不得让她不快乐。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季忘川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串钥匙，蓝色机器猫的塑料脑袋顶着他的拇指，凉凉的。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鞋柜最上面的那个抽屉，把钥匙放了进去。机器猫的脸朝上，两只圆眼睛在抽屉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关上抽屉，站直了身。客厅的灯还亮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墙角垂着，季忘川走过去，给它浇了一杯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站在那儿看着水慢慢浸透花盆里的土，窗外的夜色沉甸甸的，远处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窗灯。他想到明天要早起去律所，有个案子周一开庭，材料还没整理完。想到冰箱里已经空了，明天得记得去趟市。想到该给母亲打个电话了，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了很久的呆，最后转身回了卧室，洗了澡换了睡衣，关灯躺下。主卧的床比平时宽了不少，翻个身都碰不到人了，枕头上也没有她的洗水的味道了。他闭上眼睛，觉得这床真大，大得有点冷。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到了大理古城那条巷子，路灯昏黄，她裹着大大的羽绒服站在槐树底下冲他摆了摆手，他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她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亮亮的点，像一颗倒着飞的星星，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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