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瑶让人传了话,说家中幼儿思母,她需要提前返程。
来传话的是她身边的婢女,措辞客气,语气里带着歉意,分寸拿捏得刚好,不是强撑着留的那种客套,也不是急着走的那种失礼,就是一个做母亲的人,到底放心不下孩子,不得不走。
消息递进去,大公那边回话回得很快。
没有当场放人。先请她过去,说是有话要叙。
宋瑶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裳,素净,干净,把头重新绾过,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带着点奔波后的倦意,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乏。
她自己笑了一下,压下去,走出去。
大公在前厅等她。
厅里摆了茶,茶水还热,像是知道她要来,提前备下的。宋瑶进去,见了礼,大公抬手叫她坐,表情比昨天松动了些,有点留客的意思。
“宋大夫这就要走?”
“孩子小,离不开人,”宋瑶坐下,捧了茶盏,语气里有点歉然,“叨扰了这几日,已是叨扰过了,不好再赖着不走。”
大公把玩着手边一颗玉珠,没说话,打量她片刻,“你家孩子,多大了。”
“刚满四岁,”宋瑶说,“正是黏人的时候。”
闲聊,不是真的要聊孩子。
宋瑶知道,大公也知道,但两个人都顺着这个话题走了一小段,像是隔着一层薄纸,谁都没有先捅破。
大公最后搁下玉珠,叹了口气,“既然要走,我也不多留,只是宋大夫一路辛苦来了,空手回去,说不过去。”
他吩咐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个小厮捧着东西进来,整整齐齐码在厅中,礼单另有人递来,宋瑶展开扫了一眼。
月光草,三十株,新鲜的,根部带着泥,用浸湿的布包裹着,气味有点甜腻。
养颜丸,两匣,装在梨木小盒里,盒盖描金。
还有几样寻常的药材和布帛,凑数用的,不值什么。
宋瑶把礼单合上,脸上的神情是受宠若惊,“大公这也太厚了,我受之有愧……”
“你诊病开方,出力不少,”大公摆手,“这些东西放在库里也是放,你带走用,合适。”
合适。
宋瑶在心里把这个词咂了一下。
月光草,单株市价不菲,三十株算什么,这是打赏,是封口,是留下的手段。养颜丸里有月光草的提取成分,常吃会上瘾,戒不掉,到时候货源掌握在大公手里,她这个大夫,自然也被拴住了。
打算盘打得这么清楚,倒是合适。
她把礼单放回去,笑意真切,站起来谢了一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收拾东西不需要多久,宋瑶让陆行舟去盯着,她自己去了一趟自己住的那间屋,把药囊理了一遍,把几样东西检查过,确认位置没动,才把药囊提起来,往厅里走。
路上,她在廊子上停了一步。
那个“养生茶礼盒”,她昨晚配好的,还搁在她随身的小箱笼最上面一层。
那盒茶,是真的能喝的,黑糖大枣,茯苓百合,味道温和,寻常人喝不出什么,但里头混了两味药,一味是能中和月光草副作用的,另一味是帮助代谢的,长期饮用,月光草里那点让人上瘾的成分,会被压住,不会在身体里积存。
她不打算告诉大公那是什么。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必说,他只要喝就行,喝了就是解了。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至于他接不接,喝不喝,那是他的事。
宋瑶把脚步重新迈开,往前走。
她叫人把茶礼盒取出来,和自己的药囊一起拎在手边,又往前厅去了一趟,大公还在,正在跟管事说话,见她回来,眉头轻动了一下,“这是?”
“来时路过集市,带了些茶,”宋瑶把礼盒双手捧过去,“大公府上什么都不缺,这点东西上不了台面,但是自己配的方子,安神补气,大公每日事务繁重,睡眠难免不足,拿去试试,没什么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