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阻止星舰的掉头,希尔加德会活下来,那么他至少可以带着塞尔特一起去死,这也将会纳撒尼尔争取机会和时间。
狄克的飞行器与赫森的机甲几乎同时靠近塞尔特,他伸手就能做出决定。
但他始终看着希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希尔咬紧嘴唇哽咽着摇头:“我不会、原谅你——”
“你去死——”
虚拟数据编织成的虫影是那样虚幻,塞尔特低下头,将吻印在希尔额头。
希尔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这一刻的塞尔特是释然还是遗憾,甚至是憎恨,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就好像六年前的努卡星,那个穷途末路的清晨。
他说:“我的愿望始终是,希望您平安。”
六年前的愿望真心夹杂着假意,雄虫以为那是真心,这一次他已经分不清了。
这声音与六年前的声音交汇在一起,然而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雌虫强大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他快要融入希尔加德身躯的身影如被风吹散,半分不剩。
虚拟影像的消失寂静无声。
希尔睁大眼睛固执着不肯闭上,他要亲眼、亲眼看着——
塞尔特是有机会抓住狄克的飞行器的,但是他没有,他转身袭向赫森。
无论这只雌虫还有着怎样的诡计阴谋,也要被他带着一同堕入恶魔的瞳孔。
“我恨你”
希尔站不住,他将手支撑在桌面上,有滚烫的液体大滴大滴的滴落在桌面,砸开大片的涟漪:“我恨你”
他声嘶力竭地,即便那只雌虫再也听不见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塞尔特,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只虫——
雌虫再也听不见了,他被古法迩缝隙完全吞没,一切只剩下一片渺远的黑暗寂静。
——
“体温正常,体征正常,数据在可控范围内,殿下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有失眠的迹象?”
亚雌医虫放下诊疗器械,温柔的询问俊美的雄虫。
这只雄虫才不到二十岁,按照虫族年纪来说还是标准的少年虫,他美丽孱弱,刚刚经历一场巨大的事故,却还能在事故发生后果断为全舰虫制造生机,带领虫子们成功返航。
又在后续成功擒获不知为什么闯入乱石星堆的纳撒尼尔,如今希尔加德是虫星无数雌虫的梦中情虫。
又因为他的雌君刚刚死去,从而受到更多雌虫的怜爱,无数雌虫为他蜂拥而至,就连此刻医院的楼下都还有雌虫假装路过在此聚集。
亚雌医生想到今天有无数找可笑理由想强行住院的雌虫,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是的,我夜里,总是睡不好。”
雄虫依靠在窗边的藤椅上,他的身上盖了一件洁白的毛毯。
白色的毯子,银色的长发,再加上苍白的面色,让这只美丽的雄虫看起来像一捧将化的薄雪。
亚雌医生在病历本上填写着什么,继续温和的提问:“为什么呢?是因为会做梦吗?是噩梦吗?”
雄虫的下巴有点瘦,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睫低垂,窗边的绿植被移走了,阳光无遮无拦的落在雄虫的发丝。
雄虫有缝隙恐惧症。
很小众的病症,但对应希尔加德所遇见的事也能够理解。
雄虫轻轻蹙眉,似乎回想起那梦境。
“不,不是噩梦。”
亚雌医生有些好奇了,前面几位医生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位殿下的问题,他是新来的医生,于是再次问道:“哦?那是什么样的梦境呢?”
雄虫抿了抿唇,瞳孔有些失焦的看向阳光明媚的窗,他不喜欢黑暗,然而阳光太刺眼,让他有些禁不住闭眼。
“我梦见了一颗蛋。”
“蛋?”亚雌医生皱眉。
雄虫看起来有些茫然,声音低低的:“我梦见它叫我,雄父。”
是的,塞尔特元帅牺牲时是怀揣着一颗蛋的,这非常的让虫遗憾。
很多雄虫对自己的虫蛋并没有太过深切的感情,但不排除有些天生敏感的雄虫殿下会更加关注虫崽,尤其这还是希尔加德殿下的第一只虫崽。
亚雌医生惋惜的低下头。
希尔看着自己的手,塞尔特有一只虫蛋,可他好像没有什么实感。
塞尔特的身体线条还是如此坚实硬朗,即便靠的再近好像也听不见另一只虫的心跳,他感受不到那颗虫蛋,塞尔特也从未同他提起。
“那是一个小生命吗?”
他是否致使了一只幼小生命的消失?
“不,”亚雌医生回答,“从医学上来说,那只是一只胚胎,那并不算作一个切实的生命。”
虫族对生育极端重视,虫蛋也视为生命,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虫蛋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希尔加德殿下还需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