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一道温和而陌生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透层层迷雾飘进来的:“楚默。楚默小友,你醒醒。”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韵律。
楚默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气泡,一点一点地回归躯体。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聚拢——映入眼帘的不是佐娅那张严肃的面孔,也不是麦晓雯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而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此人一身玄青色道袍,衣襟上绣着“道法自然,斩妖除魔”八个大字,针脚工整,墨色沉稳。
他有着一头颇为惹眼的金色卷,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清明。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符文脉络;右手则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蜘蛛,那蜘蛛通体流淌着金色的光泽,八条纤细的金属腿微微蜷缩着,腹部的复眼闪烁着柔和的暖光,非但不让人觉得可怖,反而散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楚默眨了眨眼睛,撑着地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他仍然在航天基地的范围之内,此刻正躺在中心花园的一片草坪上,头顶是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远处是高耸的射塔架和错落的建筑轮廓。
他揉了揉还有些胀的太阳穴,困惑地看向眼前这位打扮奇特的道士:“你是……?”
金道士见他醒来,微微一笑,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语气温和地自我介绍道:“贫道四目道长,这是我的法器,t仔。”
他抬了抬手,那只金色的机械蜘蛛便顺着他的手臂灵活地爬到了他的肩头,八条腿稳稳地抓住道袍的布料,复眼闪烁了两下,像是在跟楚默打招呼。
“我途经此地,见你昏倒在这花园之中,面色苍白、气息紊乱,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凶险暗藏,我们不妨先到旁边的建筑里再细说。”
说罢,他也不等楚默完全反应过来,便伸手拉起他,快步朝不远处的浮力室方向走去。
楚默被半拉半拽地跟着他穿过走廊,心中满是疑问和戒备,但一时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先由着这位自称四目道长的奇怪道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浮力室。
楚默刚一踏入门内,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座浮力室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原本位于房间中央的那道巨大深坑,此刻已经被一池幽深的积水所取代。
水面波澜不兴,如同一面巨大的墨绿色镜子,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泛着一层诡异的幽幽绿光。
那光芒不像是正常的灯光反射,更像是从水底深处自行散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生命感。
楚默正要开口询问,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根锈蚀铁钩拖曳着湿漉漉的绳索,从水面下骤然射出,直取他的咽喉要害!
所幸楚默虽然刚刚苏醒,但肌肉反应并未迟钝。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一闪,同时反手抽出靴筒中的失乐园匕,手腕翻转,刀刃精准地卡在铁钩与绳索的连接处,用力一划——绳索应声而断,铁钩失去牵引力,在空中无力地翻了个跟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楚默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那枚还在滴水的铁钩,又看了看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脱口而出:“我去!有水鬼啊!”
四目道长此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他一手横握桃木剑,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那片幽绿的水面,肩上的t仔也展开了八条金属腿,复眼的光芒由暖转冷,进入了警戒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水下的,曾是我的深蓝师叔。他本是道门中百年难遇的奇才,修为精深,道心稳固。只可惜在渡天道雷劫之时,被心魔所趁,走火入魔,最终魂魄被邪异力量捕获、扭曲、侵蚀,沦为了这航天城水下的索命怨魂之一。日日夜夜徘徊于此,向每一个经过的生灵伸出夺命的钩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