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常年严酷训练烙印在肌肉里的本能,让他们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手指已然扣动了扳机。
&esp;&esp;“砰!砰砰砰——!”
&esp;&esp;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也彻底碾碎了玫瑰花田的宁静。
&esp;&esp;火光在枪口短暂地闪烁,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脸。
&esp;&esp;子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尖啸,扑向那个孤零零站在花田中央的身影。
&esp;&esp;濯父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脸色骤变,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急促变了调的喝止:“不!”
&esp;&esp;话音未落已被更密集的枪声吞没。
&esp;&esp;他们脚下是大片大片盛放的血色玫瑰。
&esp;&esp;娇嫩的花瓣在子弹的冲击和气浪下,纷纷扬扬地碎裂飘散,混合着泥土,子弹在夜空中划出凄艳的轨迹。
&esp;&esp;浓郁的花香里,瞬间掺入了一股温热粘稠的气息,是血的味道。
&esp;&esp;冉鸿朗闻到了。
&esp;&esp;血腥气氤氲开来,直冲鼻腔,他听到了子弹穿透皮肉,撕裂骨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esp;&esp;可是——
&esp;&esp;倒下的却不是那个本该被子弹撕成碎片的身影。
&esp;&esp;一具,两具,三具……
&esp;&esp;他面前那些刚刚还在执行他命令精锐的士兵,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在沉闷短促的惨哼或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的静默中,一个接一个地重重栽倒下去。
&esp;&esp;有的仰面倒下,压塌一片玫瑰,有的向前扑倒,枪械脱手,砸在泥地上,甚至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眉心或胸口已然绽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esp;&esp;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esp;&esp;只有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剩下夜风呜咽的花田,证明着刚才那短短几秒内发生惨烈到极致的屠杀。
&esp;&esp;沉旋的寒气从冉鸿朗的脚底,一路疯狂地蹿升,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直抵心脏最深处,将那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掠夺殆尽。
&esp;&esp;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看到了什么?
&esp;&esp;冉鸿朗甚至没看清洛珈是怎么动的。
&esp;&esp;那些子弹……
&esp;&esp;那些他亲自挑选训练有素的士兵……
&esp;&esp;天色就在这死寂般的血腥与震撼中缓缓地亮了。
&esp;&esp;先是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esp;&esp;随即仿佛有天女手持七彩的锦缎,在天边用力一挥,倏忽之间,大片瑰丽,金红与橙紫交融的霞光,撕裂了云层,喷薄而出,将半边天空渲染得绚烂夺目,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壮丽。
&esp;&esp;天亮了。
&esp;&esp;冉劭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esp;&esp;晨光熹微,将这片曾经美丽浪漫的玫瑰田,照得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esp;&esp;娇艳的花朵被踩踏碾压,混着暗红,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泥泞不堪。
&esp;&esp;四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穿着统一作战服的躯体,有些面孔他甚至很熟悉,是警卫队里年轻的面孔,还跟他说过话。
&esp;&esp;生命此刻已经彻底消逝了。
&esp;&esp;而这一切的中心——
&esp;&esp;冉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躺在破碎的玫瑰与泥泞的血泊之中。
&esp;&esp;是洛珈。
&esp;&esp;冉劭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esp;&esp;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脚步虚浮,踩在混着血水的泥泞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esp;&esp;他在洛珈身边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顾不得疼,伸出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探向洛珈的鼻下。
&esp;&esp;指尖感受到了极其微弱,但温热的呼吸气流。
&esp;&esp;冉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esp;&esp;还好……洛珈还活着,他只是累极了。
&esp;&esp;几乎就在他手指移开的同时,洛珈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esp;&esp;洛珈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冉劭因为跪姿而敞开的怀里。
&esp;&esp;“我们……走吧。”
&esp;&esp;冉劭抱着他,感受到洛珈身体低于常人的温度,衣料上大片大片湿漉漉的血迹。
&esp;&esp;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esp;&esp;冉劭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