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上遛了一圈。
乐雅嗓子像被棉花堵着,又干又涩。
“奴婢……也不想掺和大公子的婚事。左右都是您自个儿的事,定亲、退亲、续聘、另择良配,桩桩件件,本就不该落在我肩上。”
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瞳仁直直望着薛濯。
“大公子真要是心里不踏实,等这事儿了结了,能放我走吗?”
薛濯娶不娶亲、跟柳家那门亲还作不作数,甚至以后还想娶哪家姑娘。
这些事打一开始就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她可没挑拨过他跟柳家关系。
往后也不能拎出这事儿来怪她。
薛濯嗓子一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双略带冷意的凤眼忽地愣住。
“我都答应跟柳家退亲了,也说好要给你个说法……你怎么还是想着走?”
乐雅深深吸了口气,气息微颤。
“大公子这话可得收回去。我压根没求您退婚,哪来的答应我这一说?您退的是柳家的亲,不是我的命。您给的说法,也不是我开口讨来的。”
薛濯闭了嘴,把想争辩的念头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怕一张嘴就说出伤人的话,怕她听了更心寒。
她身上全是伤,眼下正疼着,真不是吵架的时候。
人,他绝不会撒手。
乐雅看他头一回这么安静,一时也不知该接什么话。
她干脆把视线挪开了,盯着墙角一道歪斜的土缝。
就这样僵了不知多久,门口突然咚咚响了两下。
乐雅猛一抬头,脖子牵扯到伤口,隐隐一刺。
只见薛濯自然地站起身,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门边走去。
门外站着个妇人,四十来岁,面庞圆润,眉眼和善。
“薛公子,灶上熬了粥,米汤稠稠的,听说您家娘子醒了,要不要趁热端一碗?”
乐雅脑子嗡一下,耳膜里轰然作响,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您家娘子?
更让她傻眼的是,薛濯居然笑着应声。
“劳烦秦阿嬷惦记,我这就去端。”
眼前这人,站在低矮茅草屋门口,逆着天光,身形修长挺拔。
他比那扇歪斜的门框还高出一截……
真是薛濯?
薛濯跟那妇人说了几句。
那妇人笑着点头,又往屋里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了然与善意。
他转身出门,不多时便端回来两碗热腾腾的白粥。
另配了一小碟咸菜。
他一回头,撞上乐雅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
薛濯竟有点不自在,喉结轻轻一滚,顿了顿才开口。
“你伤得太重,下不了床。跟秦阿嬷说你是我的媳妇,图个照应方便些。”
“她是本地农妇,姓秦,丈夫在隔壁山坳里种几亩薄田,人实在,心也软。我跟她说好了,咱们在这儿住几天,你只管躺平养伤,别的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乐雅手腕上未愈的淤青。
“他早把值钱东西分了一半给人家,这几天留心观察过,老实本分,不贪不诈,没坏心眼。”
短时间根本动不了,连翻身都得咬牙忍着。
加上薛濯另有打算。
盘算着等风声稍缓再作打算,所以这段时间,压根没想过回国公府。
乐雅听明白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别的。
屋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薛濯盯着她那嘴唇,颜色淡得很。
他刚伸手想托她肩膀让她坐直点,好喂她几口热乎的。
乐雅却自己把碗接过去,指节微微颤,却稳稳攥住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