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难堪?好像也早就麻了。起初听见别人议论自己时,还会攥紧衣角,低头咬住下唇,硬把眼泪逼回去。后来连指尖颤都很少有了。”
这间禅房偏在最里头。
窗子窄,光线淡,屋里就一张旧木床,床板略翘,铺盖也不新。
一看就是给府里跑腿打杂的人临时歇脚用的。
以前薛濯自己可没少拿你是丫鬟这话敲打她,还几次三番告诫她。
可今天这话从她嘴里平平淡淡说出来。
薛濯反倒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
他一把按住她握笔的手,皱眉道:“别写了!我回头让文霖跟祖母说一声,这事就揭过去。”
乐雅轻轻摇头:“就剩一行了,写完吧。”
她清楚得很。
薛濯说亲的事一传开,自己在老夫人眼里,怕是连根刺都算不上,纯粹是个碍眼的影子。
能少露面,就少惹点是非。
薛濯总不能天天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
再说了,有些事他越跳出来帮她,别人越当她是攀高枝的狐狸精。
薛濯喉结动了动,等她一笔一划把最后几个字收了尾,立马伸手把她捞起来,往床沿一放,把她拢进怀里,低声道:“折腾半天,肚子饿不饿?”
“我让文霖去街口买了几样点心,一会儿就送过来。”
乐雅被他搂得严实,脸颊几乎贴着他前襟。
隔着布料都能觉得他心跳,一时怔住,仰起脸问:“大公子今晚……不回去了?”
他明明只说是顺路看看。
柳姑娘那边都传开了。
薛家大少爷专程跑一趟禅房,就为见个丫鬟。
那他更该避着点、躲着点,好保住清誉,也别让柳姑娘心里生嫌隙才是。
薛濯垂下眼,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她的眼。
“你是我的人,我待这儿,有什么不对?还有,以后不准再说自己不值一提、配不上这种话。”
乐雅指尖微微蜷了蜷。
“奴婢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薛濯没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乐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薛濯慢慢低头。
那双深得望不见底的眼睛,一点点逼近。
瞳孔里映出她微蹙的眉,微颤的眼睫。
乐雅身子猛地一抖,膝弯一软,差点仰头栽下去。
亏得薛濯一手兜住她腰眼,才没让她摔得难看。
“你是我的人,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我薛濯的人,谁准你把自己看得这么轻?”
乐雅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想笑。
她不是觉得这话荒谬。
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真的被这句话绊住了思绪。
照他这说法,她能昂挺胸站直了,全靠薛大公子通房这张脸。
要是单拎出她乐雅这个人来,那还真不够格。
“府里比我灵巧、比我顺眼的丫头一抓一把,大公子真没必要在我这儿多费工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不划算。”
薛濯眼神骤然沉下去。
“既知我在抬你,你还拿这些话堵我?”
乐雅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她疲倦地垂下睫毛。
“奴婢早说过,受不住。”
“行了。”
他冷笑一声,打断得干脆利落。
“到现在,你还是惦记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