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今儿个花园里几个扫地的丫头和浆洗房的老妈子,不知咋就凑到一块儿去了。
那阵叽叽喳喳的声儿,隔着一棵正开得旺的腊梅树,扑面就往耳朵里钻。
“千真万确!门房张大爷亲口讲的,昨儿半夜大公子的马车才回来,门都上栓了,是大公子自个儿把人打车里抱下来的,脚尖压根没沾过地!”
“哟呵,一个屋里侍候的姑娘,惯得比蜜还稠……”
乐雅一下刹住步子,脚跟在青砖地上磨出细微声响。
她脸唰地烧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听前院小厮说,大公子连书房都不去坐了,还不就是被她缠得脱不了身?”
说话的是个穿青布比甲的二等丫鬟。
旁边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赶紧凑近,压低嗓子接话。
“昨儿我还看见她端着银耳羹进去,出来时碗底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当着人面端得挺高,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撒娇使媚呢!”
这回开口的是浆洗房的婆子。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鞋尖上。
“哎哟,小点声儿吧!”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听着像花圃管事的李嫂子。
“好歹也是主子跟前的人,叫人家听见了,你们面子往哪儿搁?”
她手里攥着一把新剪下的茉莉枝,枝叶边缘还泛着水光。
话音未落,就有人嗤笑一声,抬手拨开额前碎。
“听见又咋啦?”
刚才那个嗓门立马又拔高了。
“算哪门子主子?老太太最瞧不得越规矩的事,这事传过去,有她哭的时候!连正经太太都不是,就敢搂搂抱抱地进进出出,成什么体统。换哪家大户人家,也得关屋子里训一顿。不然将来太太过门,后院不全乱套了?”
“等主子一话,别说红罗炭,连黑炭渣子怕都不让碰一口!”
几个婆子丫鬟当场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乐雅胸口像是塞了团吸饱水的旧棉絮,胀得慌,闷得喘不过气。
大概是那股火气憋得太狠了。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到那堆人跟前了。
她使劲稳住嗓子,开口问。
“你们编够了没?”
笑声立马断了,跟掐了脖子似的。
几个人脸上笑意僵住,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
浆洗房的刘婆子第一个醒过神,脸上先是一僵,马上又扯出个不冷不热的笑。
“哎哟喂,乐雅姑娘来啦?我们……就是随便拉拉家常,姑娘可别多想啊……”
通房丫头嘛。
面子上喊声姑娘,背地里谁不清楚,还不是底下干活的?
“拉家常?”
乐雅直勾勾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