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那一个月,天天和薛濯同在一个屋檐下。
哪怕后来熟了点,还是浑身不对劲。
哪比得上现在?
她把包袱摊开,布包角对角铺平,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抬头瞅了眼铜壶滴漏。
铜壶静立在案角,水滴正缓缓滑入下方承盘。
索性搬来小凳,凳腿四只脚都稳稳落地。
线头在灯下绕两圈,轻轻一扽。
上回薛濯偶然看见她补他撕破的袍子,当时他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刚拆的信。
“闲着时,给我缝两身睡衣。”
乐雅懵了一秒,手指停在布面上,针尖悬着未落。
但手已经拿起了布料,先比量袖长,再对齐领口折痕。
最后剪下两块正合适尺寸的素色软绸。
不理解?
那就不理解呗。
照做就完事了。
她翻过薛濯的衣橱,柜门拉开时轴页轻响,里头寝衣堆得挺满。
连带那种前襟对开、绣着云朵暗纹的高档货都有好几件。
听说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娘亲手缝的。
估摸着是嫌她太清闲,薛濯老爱给她塞点事儿干。
唯独回闲云院这点算舒心。
洗衣服这活儿,再不用她动手了,全交给专管浆洗的老嬷嬷包圆。
第二天薛濯出门办事。
乐雅去领东西,提着蓝布小袋走过凉亭时,脚步略缓,眼角余光扫过去。
瞄见个面生的女人,正坐在亭中石凳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拈着枚杏脯往嘴里送。
那女人挽着已婚妇人的髻,乌梳得油亮服帖。
腰身细得像被风一吹就要折,眉毛弯弯似新月。
眼尾总带点委屈劲儿,不是哭过,是天生的弧度。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乐雅没见过她,可一眼认出旁边那个叫乐瑶的小丫鬟。
这下立马明白,眼前这位就是二房的郑姨娘。
说起来,两人还真有点牵连。
打那以后,她在二房才算真正有了说话的分量。
乐雅正琢磨着该不该过去行个礼。
乐瑶已经笑着喊她名字了。
“乐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