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照,水面就像铺了层银箔。
乐雅低头瞅见水里映出来的脸,个个都水灵灵。
她眨了眨眼,水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可她心里头却像灌了铅。
她天天干这干那,晚上蹲在下人房那巴掌大的窗边望天,就靠着两件事撑着。
一是盼着哪天能寻到失散的亲人,二是想着以后总能脱了奴籍,当个自在人。
眼瞅着放籍的日子遥遥无期,眼下又摊上薛濯这么个说一不二的主子。
文霖又来了。
跟上次在弘安寺一样,悄没声儿地就冒了出来。
“乐雅,大公子让你回去。”
乐雅耷拉着脑袋,肩膀松垮,手指无意识抠着石阶边缘的青苔,声音蔫蔫的。
“不回,我吹风挺舒服的。”
这场景,活脱脱就是去年冬天弘安寺那一出。
那时她给公子买了烫手的酒,酒气熏得脸颊烫。
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在庙里兜圈子。
最后还是文霖找到她,一把攥住她手腕,硬要拉她走。
他嘴笨,不会绕弯子,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大公子叫你回去。”
看乐雅还赖在石头上不动弹。
文霖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正琢磨着要不要一记手刀劈晕她扛回去。
乐雅突然扭过头,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文霖,你也不难看啊,咋就非跟着薛濯混呢?”
文霖愣住,眼皮微微一跳。
“我家穷得叮当响。小时候和娘逃荒,路上饿得快散架了,碰上大公子,他说我骨头轻、身子软,天生适合练身法,当场就给了我娘几吊钱,把我领走了。”
乐雅一听,以为他是念恩情,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问。
“哦……那是报恩?那你娘后来咋样了?”
“没了。”
乐雅急了,手指攥紧衣角。
“那你不找找别的亲戚?不往外头闯闯?就甘心一辈子给他提刀跑腿?”
文霖斜她一眼,眼神有点困惑。
“他待我不差,我为啥要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不是他把我买走,我娘饿疯了,说不定真把我煮了填肚子。”
那年饿得狠,整条路上全是骷髅架子似的人。
渴了连泥汤都抢着舔。
听说有人养了十年的狗,一路驮过好几回病孩子,最后也被人拖进破庙,分着吃了。
被薛濯带走前两天,他娘看他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有天夜里,他还听见她蹲在墙角磨刀的声音。
这样的亲娘,死了,反倒干净。
换孩子下锅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