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玉多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是因为快过年了吗,人好少。”
谢束与的手机从刚刚下车的时候消息一直在跳,他动作迅速地把软件设置成免打扰,手机扔进口袋里,对粟玉的问题不置可否,“大概吧。”
“你之前有蹦过吗?”粟玉看向谢束与,长睫动了动,斟酌自己的言语,“感觉你一点都不……期待。”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蹦过,回a市了这是第一次。”谢束与实话实说,“体验过之后的确积极性会降低,但每次地方不一样、一起来的人也不一样,总有些不一样的感受。”
谢束与的回答思考得有些艰难。
实际上昨天晚上他基本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要怎样对粟玉诉说心意。
他嫌自己想的那些话不够浪漫,搜索得到的答案又太过老套,在梦里都感觉自己在翻阅情书。
上次这样辗转反侧的时候,还是要征求母亲莉娜同意回a市的时候。
他巧言令色,但又不善于由心的长篇大论。
这理由不能对粟玉说,谢束与干脆转了话题:“等会我先跳吧,跳完我去买个东西。”
粟玉下意识就问:“买什么?”
“惊喜。”
来之前粟玉有想过自己在蹦极跳下去的时候,最为失重的那一刻会想什么。
他刷到过一些话术,有说脑袋里会一片空白的,也有说会像走马灯一样把人生中最难忘的那些事情全部想个遍。
虽然不愿承认难以启齿,但粟玉以为自己在蹦下去身体的危机感骤然上升的时候,可能还会想起秦礼遇。
毕竟他人生中的三分之一都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昨天他那条消息回得果断,但走出草坪后,谢束与和小白互相接扔飞盘的时候,他看着看着,也有些怔愣出神。
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要改变很多东西。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他不再需要早晨醒了之后在洗漱时候顺手给某个人发消息,周末也不再需要协调时间为了一两场电影或是约会,就连年后准备重新租房,也要把两居室的要求改掉。
生活中霎时抽走了一个人,却没有填入其他东西,在某些时刻,也会让他茫然无措。
荡绳下放的那一刻,失重感袭来,粟玉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眼皮被风压着,他尽力睁开,在稍显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片黄橙色的阳光。
前胸和后背都在过程中被阳光照射得温暖,把冷风拭过后掠走的热量又还回来,绳子带着他摇摇晃晃,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平稳下来后夕阳正好到了山间,风景正好。
粟玉被接到小船上,双脚刚站稳就想起谢束与,身上的绑绳在被工作人员卸下,而他举起手机,手忙脚乱地在太阳没彻底离开山丘之前抢拍下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加上一个表情包发给谢束与,从船上上了平台。
在寻找谢束与的路上,粟玉倏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笑,刚刚蹦下去的时候,急速落下的几秒钟。
他的脑袋里有年后搬店的计划,有明天晚上要做的菜式,还有对谢束与去哪准备惊喜的疑问。
唯独没有秦礼遇。
形成习惯要二十一天,但打破习惯其实只需要一天。
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在风呼啸而过的时候。
粟玉找谢束与的这段路走了很长,一直到要到了进门的地方,他才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伫立在商贩前。
他离得远看不清谢束与在买什么,走近了一看,愣住两秒。
是进来之前他注意到的那家画糖人的店。
像是快画完了,店主只用着细线在慢慢勾细节。
“怎么不发个消息给我?”粟玉靠到谢束与身边,和他一起等。
谢束与在粟玉彻底走近之前就把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收起,掌心遮在手机的上半部分,手机背面朝着粟玉摇了摇,“刚刚在拿手机给老板当例子,想等画好了拿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老板冷哼一声,把手一翻,给竹签尾部套上纸袋:“好了!拿走吧,我这手艺等得越久越值得。”
谢束与接过,又行云流水般地递给粟玉。
“这是画的……”粟玉接过小小惊呼一声老板的手艺,又认出来糖上画的什么,“我表情包上的那只小羊?”
“嗯。”谢束与应了一声,“进门的时候看见你多看了几眼,感觉你会喜欢,你发的表情包你应该也喜欢,就画了这个。”
小羊画的不大,两个人如果要吃分着几口就可以咽进口消灭掉,但粟玉看了看,舍不得吃,拿着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