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老娘当年真是瞎了眼,放着那么多大好青年不嫁,怎么就跟你这么个窝囊废结了婚!”
王丽一边在满是油污的水池里搓洗着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厂长千金,如今因为父亲退休、家里断了权势,也早早熬成了一个满脸横肉、尖酸刻薄的中年泼妇。
就在宋建国准备拍桌子火的时候,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女儿宋娇娇和儿子宋天赐像疯了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今天的《省城晚报》。
“爸!妈!你们别吵了!快看报纸!快看头版!”宋娇娇连气都喘不匀,一把将报纸拍在了那碟拍黄瓜旁边。
宋建国带着几分醉意,眯着眼睛扫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半杯白酒“吧嗒”一声,全洒在了裤裆上。
报纸头版,是一张占据了足足半个版面的巨幅彩色照片。照片里,那个穿着高级黑色定制西装、被省市各位领导和外资代表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间、气场犹如高傲女王般的女人,化成灰宋建国都认得!
那是陈秋萍!是他当年为了攀附厂长千金,一口一个“乡下黄脸婆”,甚至任由两个亲生儿女在大街上朝她吐口水,最终净身出户赶出家门的糟糠之妻!
而照片下方那行加粗的黑体大字,更是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宋家所有人的脸上:《击溃外资巨头!红星帝国版图再扩,女富陈秋萍豪掷千万建立全省下沉零售网!》
“千……千万?!”王丽尖叫出声,一双眼珠子嫉妒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手指都在疯狂哆嗦,“这不可能!那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怎么可能成了省城富?!这报纸肯定是瞎写的!”
“妈,这报纸是省里的,怎么可能瞎写!”
宋天赐一把抢过报纸,那双和宋建国如出一辙的倒三角眼里,此刻布满了极度扭曲的贪婪与狂热。
“那可是我亲妈!红星集团是她的,那早晚也就是我的!她就算再恨爸,还能不认自己的亲生儿子吗?只要我回去叫她一声妈,这几千万的家产,还不全都是我宋天赐的?!”
在这个白眼狼的强盗逻辑里,他似乎完全忘了,当年原主病得快死的时候,是他亲口说出“穷鬼别碰我,我嫌你恶心,我只要王阿姨当妈”这种诛心之言。
如今看到生母飞黄腾达,那根所谓的“血缘纽带”,瞬间就成了他妄图直接吸血的万能钥匙。
……
第二天,省城第三职业技术学院。
在这个出国镀金、崇尚“外国的月亮比国内圆”的狂热年代,整个学院里最让人眼红的,就是一个由海外华侨捐赠的“公派赴美留学”指标。
这不仅意味着能拿到全额奖学金,更意味着能拿到那张闪闪光的绿卡,从此跃入龙门。
宋天赐也想出国。但他这三年在学校里除了打架斗殴、旷课处对象,成绩门门挂科,那个唯一的公派指标,早就内定给了学校里年年拿国家奖学金、出身寒门却极其刻苦的天才学生——林晨。
按照以往,宋天赐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他穿着一件借来的劣质西装,头抹着厚厚的摩丝,犹如一只骄傲的公鸡般,直接一脚踹开了教务处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宋天赐?你懂不懂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吗!”教务主任皱着眉头呵斥。
宋天赐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极其嚣张地拍在了办公桌上。
“主任,别那么大火气。您先看看这个。”
教务主任狐疑地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红星集团定向赞助第三学院五十万元意向书》!在文件的最下方,不仅盖着“红星集团总公司”的鲜红公章,甚至还模仿签着陈秋萍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当然,这一切全都是宋天赐昨晚花了五十块钱,在天桥底下的假证摊子上,找刻章老头伪造的。
“红星集团?五十万的赞助费?!”主任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这……宋天赐,你怎么拿得到这种东西?你和红星的女富陈董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亲生母亲!”
宋天赐傲慢地扬起下巴,将那份虚荣挥到了极致:“我妈平时太忙,我和她闹了点小矛盾,所以一直没对外声张。但血浓于水,我毕竟是红星集团唯一的太子爷。我妈说了,只要学校愿意好好培养我,这五十万的赞助费,下周就能打到学校的账上!”
在这个信息极其不达的九十年代初,加上宋天赐确实能拿出证明他和陈秋萍母子关系的旧户口本复印件,教务主任瞬间就被这“五十万”的巨款给砸晕了。五十万啊!足够给学校盖一栋全新的教学楼了!
“哎呀呀!原来是宋少爷!你看看这事闹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主任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亲自给宋天赐泡了上好的毛尖,连腰都弯了下去,“宋少爷,这赞助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赞助好说。”宋天赐大马金刀地坐在沙上,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寒光,“但我听说,咱们学校那个唯一的公派赴美留学名额,给了一个叫林晨的穷酸货?”
主任混迹职场多年,哪里还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宋少爷放心!”主任咬了咬牙,直接将桌上那份原本已经填好林晨名字的审批表撕得粉碎,“林晨同学的家庭条件太差,就算出去了也负担不起生活费,丢的是咱们学校的脸!这个赴美的名额,理所应当该由您这位红星集团的继承人去才最合适!”
……
当天下午,教学楼的走廊里。
穿着洗得白的长袖衬衫、手里紧紧抱着几本厚重英文原版词典的寒门学子林晨,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都在抖。
他苦读了整整三年,熬瞎了眼睛才换来的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刚刚,被教务处以“综合素质不过关”为由,极其荒谬地褫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