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纣王,你也不是妲己。妲己不会弹肖邦,你会。妲己是让纣王不上朝的,你是让学生会主席更优秀的。你要是不好好练琴,下次比赛拿不到第一名,评委问你为什么退步了,你总不能说——因为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和他在床上。”
吴子仪被他这番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但笑完之后,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从小就知道练琴是她一辈子的事——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考级,是因为从第一次摸到斯坦威琴键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会和钢琴绑在一起。
遇到老李之后她更坚定了一个信念:他不只是她的爱人,更是她在这条孤独道路上唯一的同行者。
他可以不懂肖邦,不懂车尔尼,甚至分不清升C小调和降D大调有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她每次比赛前需要提前多久到琴房热身,知道她弹完一首曲子之后会手指发凉需要握着他的手暖一暖,知道她在台上朝他扫过来的那一眼不是在找任何人——是在找他。
他不只是她的男人,更是她必须要让自己更优秀的理由。
因为他是那个不管她弹得好不好都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人——不是因为懂钢琴,是因为懂她。
所以她不能让他为她鼓掌的时候有任何一丝犹豫。
她要让他每一次鼓掌都理直气壮。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嘟着嘴。
“那行…练琴。但有个条件——你得在琴房里陪我。我弹的时候你就坐在旁边,哪儿也不准去。你还没见过我练琴的样子——我练琴和上台的时候不一样,比上台更真实。你想不想看?”
“想。反正这两天回不去黄山——张雪丽天天黏着吴姐和她姐逛街吃饭,我回去也是一个人闷在宿舍里改合同,闲得无聊。陪你练琴比改合同有意思多了。”
吴子仪眼角那道坏笑重新亮起来。
她从床上弹起来站在他面前,把蓝黑假发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长发重新扎成高马尾。
她把甘雨服脱下来叠好放进收纳箱,换上极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极淡的润唇膏。
帆布袋上挂着那只小熊猫毛绒挂件——昨天她送了他一只同款,他答应放在车上。
她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高马尾没有一丝歪斜,确认白色T恤的领口规规矩矩地系到锁骨下方。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学生会主席。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注意到她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秘密,才会相信她只是去琴房练琴——而不是去琴房陪一个男人。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寓。
吴子仪走在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腰背挺得笔直,和她在学生会开会时的姿态一样端庄。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从枝头旋落,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
她很想挽着他的手臂,但她知道不能。
她是浙大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在这个校园里太显眼了。
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看到她和一个成年男人单独走在一起,都可能在论坛上引发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暴。
她自己不在乎被议论,但老李不是学校的人——他是她妈妈的同事,是黄山一家公司的部门主任。
一旦被有心人扒出来,不仅她自己在学生会的威信会受影响,更可能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所以她把帆布袋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把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几米——不疏远到像陌生人,也不亲密到像情侣。
李享走在她身后。
他能看出来她在刻意保持距离——她的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回左手,反复了好多次;她抬手拢碎发的手势也比平时幅度更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把所有可能让她担心的细节都记在心里:她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和在学生会开会时的姿态一样端庄;她偶尔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但每次回头的角度都控制在恰好能看到他、又不至于被人注意到她是在看他的范围内;她的帆布袋挂件是昨天他帮她抓的小熊猫同款——左边那只是陈琳送的,右边那只是他送的,她把两只放在一起挂在同一个拉链头上。
银杏路上,几个正蹲在花坛边上吃早饭的男生同时抬起头,手里的包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咬。
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那不是学生会主席吗…昨天一天没看到她,今天终于出现了。”
旁边那个戴无线耳机的同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感叹道。
“她今天跟平时一样冷…我光是被她扫一眼就觉得自己刚偷吃了三个包子这件事她都知道。”
红色卫衣说。
“她昨天没来练琴,论坛上都炸锅了——有人说她生病了、有人说她出去比赛了、还有个帖子说她可能是被人追走了。”
另一个戴棒球帽的一直没说话,目光追着吴子仪的背影追了好久。
吴子仪的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白色T恤下那对E罩杯软糖巨乳随着步伐有节奏地轻轻起伏,每一次抬脚时帆布鞋都会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干脆的弧线。
棒球帽忽然开口。
“她走路和平时不一样——以前走路像冰锥在冰面上滑过去…今天走路像冰锥插在春天刚化的湖水里…看着还是冷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红色卫衣和无线耳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文学社待多了…说话都开始写散文了。”
棒球帽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杯豆浆放在花坛边上,继续吃他那个早已凉透的包子。
李享跟在吴子仪身后几米处,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浅灰Polo衫、深蓝牛仔裤、帆布鞋,和琴房里任何一个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