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了一遍昨天晚上的每一帧画面,用一个词总结:享受。
然后带着这个总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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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房间,吴子怡的卧室。
吴子怡没有睡午觉。
她躺在床上看了半小时手机,家庭群里的消息停在丈夫早上发来的“嗯”字上,女儿的号则很久没有动静。
她翻到女儿吴子仪的朋友圈——三天前发了一条在杭州西湖边的cosplay照:穿着《原神》里雷电将军的和服改良装,紫色的瞳孔美瞳和紫色长发,站在一棵樱树下侧头看镜头,表情冷淡得不像在看人间事物。
评论区一大串英文日文的夸赞以及班里同学的鬼叫。
吴子怡看不懂cosplay,但她觉得女儿穿这套紫色袍子非常好看。
她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照片很好看。但是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杭州现在才十几度。”女儿过了几分钟回了两个字:“不冷。”她又发:“妈妈公司搬完了,新家很漂亮,你假期过来玩。”这次女儿回得快了些:“知道了。暑假可能会去一趟。”然后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转过头去不理人。
这已经是吴子仪对她老妈最热情的态度了。吴子怡很满意。
她又给丈夫打了一行字:“在干什么?”两个字回过来:“加班。”她看了看时间——周日晚上七点,觉得丈夫说的“加班”大概是真的加班,就把手机搁下没再打扰。
从木梨硔回来的第一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完了——至少对吴子怡来说是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尽头那间拉着窗帘的602房间里,她的闺蜜兼室友刚刚花了一整个下午反复确认自己对隔壁楼上一个男人的感情属于享受而非抗拒;她也不知道的是,在十楼那间整洁得不像独居男人住处的公寓里,她口中一口一个“李老师”的后辈同事刚刚泡好了银耳汤,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数百张她的照片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逐帧分析。
这些暗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腾,而她只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窗外黄山的风声慢慢变凉。
她拉上被子想:下周上班之后一定要找机会请李赣和小雪一起吃顿饭,三人一起把搬家后的事都顺完。
暮色降临时,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是木梨硔的云海和她穿了一整天那双布鞋踩在湿石板上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说不清是李赣还是丈夫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只是站在雾气里很高很稳地挡在她面前。
她在梦里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雾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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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十楼,李赣的公寓。
李赣把炖好的银耳汤分装进三个玻璃碗里,分别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
这是他独居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周末做一批甜品放进冰箱,有需要时随时拿出来待客。
银耳汤是为了今晚的一个特定需求而做的——它是一份温和无害的外交礼物。
如果今晚张雪不来找他,这份银耳汤明天早上就会被当作给两个邻居送早餐的借口送到六楼。
一切恢复正常节奏。
如果她来了,这份银耳汤就会成为送她出门时的“道具”。
他把围裙挂回厨房门后,环顾整间公寓。
一切物品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茶几上没有随手乱扔的纸巾,沙发靠垫拍松之后重新放平——如果她今晚来,他会在沙发区域接待她,而不是卧室。
这间屋子必须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私生活的人的住所,而不是单身汉的秘密基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洗了个冷水澡。
不是热水——是冷水。
冰凉的水从花洒倾盆而下,他站在水流里闭气,直到肺里的热气全部被逼出来才吸下一口气。
冷水把他洗得面色发白、皮肤紧束、瞳孔收缩。
他擦干身体穿上旧T恤和运动短裤,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音量适中,然后拿起手机翻看明天上班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普通周日晚上——一个周末出游回归后整理家务做明天工作准备的单身管理岗青年。
但他知道时钟在走。
七点。
八点。
九点。
九点零二分,门铃响了。李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把门拉开,门外是张雪。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下午吃饭时的灰色绒衫和黑色紧身裤,而是一条深蓝色碎花连衣裙,领口是V字的,但不算低,裙摆到膝盖下面。
她好像临时决定要出门,随便抓了一件裙子穿上,但又下意识地选了最保守的那条,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是她吃完银耳汤之后特意洗干净带上来的借口。
“李老师……我把碗还你。”她说话声音有点紧。
“嗯,给我就好。”李赣接过碗,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没有挡门。
这个让开空间的动作是故意的——他没有说“进来坐坐”,也没有说“很晚了你快回去”,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张雪站在门口,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成了拳头。
她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她都上来了,都站在他门口了,如果现在转身走是不是太刻意的拒绝反而会伤了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