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咚响了一声,张雪推开门进来了。
她已经脱了那件米白高领毛衣,换了一件深灰色宽松绒衫,下身换了一条黑色紧身裤,头发还是披散着。
绒衫的领子是圆领,不高,但也不低,规规矩矩地遮着锁骨。
她的裤腰提得很高,把整个腰腹裹得紧紧的。
她一进门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人——吴子怡在餐桌边吃牛肉,李赣在厨房里盛饭。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五步远,各忙各的,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她轻轻松了口气,但心里马上又涌起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她宁愿房间里只有她和吴子怡,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但她又急切地想见到他,上楼之前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这身衣服太普通了又换了两套,最后怕拖太久惹吴子怡怀疑,只好随便穿了这件绒衫。
“小雪,你来得正好,刚开饭。”李赣端着三碗米饭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碗,态度自然随意,和她打招呼时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张雪接过碗,手指和他的手指隔着一个碗的距离——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缩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脸微微泛红,闷头坐到吴子怡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各自夹菜各自吃饭,碗筷碰撞声掺杂着偶尔的闲聊。
吴子怡说下午想回去补觉,感觉在民宿都没休息好;李赣说正常,山里的客栈不比城市酒店,下次换个舒服的;张雪说下周该上班了,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对话流畅,话题平常,像一个正常的周末出游之后正常的饭后闲聊。
但在这张看起来一切正常的餐桌周围,有三套完全不同的内心运转系统在同时运作。
张雪的心跳一直没有降下来过。
她坐在这张桌子上,左边是吴子怡,右边是李赣——两天前的晚上同样是这样坐的,但那晚她只把李赣当作可靠踏实的好同事,今晚不是了。
今晚她每夹一片青菜都会注意他的筷子离自己的筷子有多远;他喝汤时喉结滑动的弧线让她想起昨晚那个轻轻滚动的喉结;他抬头对吴子怡笑时眼角的纹路让她想起昨晚这个笑容近在咫尺贴在自己耳垂上时的热度;他不小心将汤匙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瓷响,她都能联想到昨晚他把她抵在门板上时她尾椎骨撞到门锁的那个瞬间。
这种联想能力让她自己都害怕——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把一个男人的所有细节分解成这么多碎片,然后每一个碎片都对应到某个让她腿软的画面。
吴子怡是全桌唯一一个正在认真吃饭的人。
她只在意一件事——菜是真的好吃。
比她在公司食堂吃的、比她在武汉吃的任何外卖都好吃。
然后她心里想了一连串关于撮合李赣与张雪的主意——只有这两个人在一起了才可以把三人现在这种状态稳稳当当地维持下去。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小雪夹菜时颤抖的筷子,也没有注意到对面李赣扒饭时目光偶尔落在她喝水的杯子上。
李赣这顿饭吃得比平时快。
他吃完饭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先收拾”,就站起来开始收碗。
平时他会慢慢吃,一边吃一边和她们聊黄山周边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但今天他吃得很快,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了厨房。
他在厨房里洗碗洗锅抹灶台,用百洁布把调料瓶底都擦了干净;油烟机网罩拆下来泡在热水里去油垢。
他把每一样能擦的东西都擦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想擦,而是因为他需要让双手忙起来认真思考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的问题。
他下手太快了。
昨晚在观景台上的行为是他计划之外的——按原本的时间表,他至少还要再铺垫一个月才会和张雪进展到那一步。
但从木梨硔第一晚她来他房间开始,她那种不设防的柔软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吻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了;他把手放在她臀上的时候她甚至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抽泣了几秒——不是拒绝,是激动。
对于一个他已经认识五年多的女人来说,这种顺从程度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如果她今晚再来他房间——她一定会来的——那他就很难再停下来。
而一旦发生真正的性行为,就不能回头了。
他必须考虑这个变量对计划全局产生的蝴蝶效应。
张雪是一条安全的分支线,但他不能为了这条分支线偏离主线。
主线是吴子怡。
永远是吴子怡。
如果对张雪进展太快引起怀疑,被吴子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之前花了三年铺垫的所有距离感与信任感就会付之东流。
而且张雪这个人藏不住事。
她眼角的红晕、她见他第一眼时躲闪的目光、她不太会撒谎的双眼——这些细节能骗过吴子怡一天两天,但时间一长一定会暴露。
他不能冒这个险。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着。
李赣站在这片白噪音里闭上眼睛,把自己昨晚犯的每一个错误有序地过了一遍:观景台上不该把她抵在栏杆上太久,客栈里亲锁骨时不该留那么重的印记,揉臀的动作太用力了——她今天坐在椅子上时明显在用一种别别扭扭的姿势避免右臀承重。
这些都是破绽。
吴子怡只是还没往那方面想,但一旦她开始怀疑,这些破绽都经不起推敲。
他关了水,把抹布拧干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