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官看了江娩几息,落笔签了判词。他把卷宗合上推到案角,摘下乌纱帽搁在案面上,站起来朝江娩拱了一下手:
“那下官就等巡察使大人的三审文书。”
江娩点头,转身看向堂下:“带刘安。”
两个衙役把刘安从后堂拖上来,刘安在牢里受了重刑,还没等衙门宣判,百姓自组织堵在门口,要求刘安死刑。
主审官站起来走到堂口往外看了一眼,退回来对江娩说:“镇民在砸门。衙役快拦不住了。”
江娩把暗账合上搁在案角,朝堂下的衙役说:“把刘安拖到堂口去。跪着,脸朝外。”
江娩走到他身侧站定,“刘安,你抬头看看。”
刘安没有动。江娩弯腰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脸抬起来朝向院门方向。
“你贪了多少银子你心里有数。天权给你多少好处你心里有数。被你送到暗库去的姑娘有多少个你心里也有数。你看看门外面这些人,哪一个跟你没仇?”
刘安的肩在抖。他低着头跪在那里,江娩朝衙役抬了一下手:“开门。”
衙役愣了一瞬,过去把门板拉开。
外面的人涌进来,被堂下的衙役拦住站成一片。
担心衙门的人动手,百姓就只敢是在那里看着,刘安身上锁着铁链跪在地上。
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刘安,江娩没有制止按照张灵云给她出的招,在门口放了一些鸡蛋,排队领取。
刘安仇家本来就多,这样一来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来了。
江娩站在门槛内侧,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刘安的案子今天宣判,死罪已定。你们来要一个交代,我现在给你们交代。”
她低头看了刘安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跟同安口的百姓说?”
“庶民罢了,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
“我不过是替天权经手,银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吞了。同安口这地方,换一个主事也一样。你们杀了我,下一个来的人还是照收。”
刘安早就看透了,当初他考了八年功名,考不上。
后来托人捐了一个吏员,从抄书做起,熬了十二年熬到主事的位置。
他刘安比谁都清楚当官的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些人的。
“我当吏员的时候,县太爷正眼都不瞧我。我去送公文,他在后堂吃茶,让下人把公文接进去,我连他面都见不着。
后来刘安当了主事,那些商户开始往刘安府上送东西。
刘安才知道原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拿多少都有人兜着。一开始我也怕,后来现没人查。
上面的人不管,下面的人不敢问。
刘安收了三年银子没出过事,第四年天权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他就退不回去了。
“你们杀了我,换一个人坐我这个位置。他一开始也会怕,也会告诉自己只收这一次。但坐着坐着就习惯了。
同安口这地方,每年过手的银子流水一样往东往西走,谁会真的查每一笔去了哪儿?”
江娩对衙役说:“押回去。死牢。”
徐老三跪在台阶下,眼眶已经红了。
“江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谢大人给我闺女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