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舟手里攥着那个荷包,表情十分复杂。
货郎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不禁越发好奇,想知道这人家里究竟藏了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这村子不算大,拢共也不过七八十户人家。货郎只记得,这姓穆的年轻人是七八年前搬来了村子里,住在村子的最西边,独来独往鲜少与人打交道。
前几年,村里常有人议论。
说这人是个哑巴,脑子也不灵光,看人时的眼神直愣愣的,叫人害怕。
后来他倒是开口说过话,只不过口音很奇怪,说得也不怎么利索。
数年间,货郎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但这一次,对方要的东西是最多的,说的话也比过去数年间加起来都要多。
果然,再独来独往的男人,一旦沾上情爱都会变。
“穆家小哥,你要的东西我这里暂时没有,得去镇上帮你置办。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加紧,最迟明日就给你送过去。”货郎朝穆成舟道。
穆成舟拧了拧眉,没再说什么,将手里的荷包丢给了他,那意思需要多少银钱让他自己取。
“这一块就足足够用了。”货郎从荷包里挑出了一块碎银子,“要是有剩的,我是给你找零,还是顺手再帮你置办些别的?”
穆成舟思忖片刻,一时想不到该置办什么。
他没有和人类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经历,不知道家里缺什么。
小病秧子也没说要买别的。
“要不我看着办?”货郎看出了他的茫然。
“可。”穆成舟如释重负,转头走了。
可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从货郎家现成的货品中,挑了一张薄毯,这才离开。
穆成舟回到家时,苏泛正在床上练习翻身。
因为坠崖时摔断了手臂和一只腿,再加上肋骨也断了几根,所以他翻身时无处着力,只能靠那只伤得不重的腿支撑。
他力气本就不大,又怕疼。
一个简单的动作,累得额头都渗出了汗。
“嘶……”苏泛扯动了伤处,眉头皱成一团,终于艰难地将自己翻了个面。但翻过来的瞬间,他受伤的肋骨磕在床板上,疼得眼睛立刻红了。
完了。
苏泛发现,这么趴着比躺着更疼。
躺着顶多是后背和尾巴骨那里硌得疼,但这么趴在木板上,受伤的肋骨和腿都吃着力,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般的疼。
于是,苏泛决定再翻回去。
他深吸了口气,铆足力气转动身体。
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这一下非但没成功,还扭到了肋骨的伤处。有那么一瞬间,苏泛怀疑自己的肋骨又被扯断了,剧烈的疼痛从骨头缝直冲他的心脏,疼得他近乎窒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随即,一只大手撑在了他锁骨上方,为他卸掉了原本撑在胸口的力道。
“穆成舟,你回来了?”苏泛大喜。
“嗯。”男人声音很沉,却令苏泛莫名觉得踏实。
不等他开口,穆成舟便半抱着人,将他摆回了原本平躺的姿势。
苏泛自受伤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活动量,感觉身上每一处伤口,无论内伤外伤,通通被扯痛了一遍。躺着缓了许久,他身上的痛意才渐渐平息。
“你去了太久,我躺着难受,就想着翻个身试试。”苏泛声音还带着点颤,而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边模糊的人影,“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
穆成舟不语,只注视着苏泛。
青年的眼睛已经隐约能聚焦,不再像从前那般飘忽不定。这会儿他眸底的红意尚未褪去,看着有点可怜。
“你能发出声音,对不对?”苏泛追问。
穆成舟沉默了很久,但不忍看到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落空,便又“嗯”了一声。
“你再嗯一声我听听。”
“……”
穆成舟不再理会他,转而将那张刚买回来的薄毯抖开,又用目光量了一下尺寸。这毯子尺寸不小,可以折成双层,暂时给病秧子铺上。
“你能发出声音,也能听到,这说明你是可以学说话的。”苏泛正说着话,忽然被人用毛皮毯子包了起来,“你包我干什么?”
穆成舟将他包成一卷,然后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待确定他不会掉下来,穆成舟才去将薄毯铺好。
“不如我教你说话吧。”苏泛再次开口,他正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得知穆成舟的喉咙依旧能发声,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等你学会说话了,就能陪我聊天,省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