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军区大院,八十平米的机关楼房内。
“砰……哗啦!”
随着一声尖锐的脆响,一个旧式印花茶缸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崩掉了一大块漆皮,里面的凉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刘淑兰不敢砸橱柜里那套带花纹的细瓷茶杯,只能拿这旧茶缸撒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容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得狰狞可怕。
“偏心!全都是偏心!宋玉颜那短命鬼都死了二十年了,凭什么还能留下两进的四合院!”
“凭什么那干休所的小洋楼都要给那乡下来的野丫头!”
刘淑兰一边咒骂,一边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抠出血来。
刚从国营厂下班回来的贺明芳,原本就因为脚上的水泡疼了一天。
此时听到母亲的话,两眼通红地从里屋冲了出来。
“妈!你说什么?老爷子真要把干休所的洋楼给苏曼住?”
“那咱们算什么!我今天在厂里都快被那些女工笑话死了!”
“凭什么苏曼能穿洋真丝,我却连一条新裙子都要攒半年的布票!”
贺明芳嫉妒得几乎狂,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爸也是老糊涂了!竟然帮着外人欺负咱们!那贺家的财产到底还有没有咱们的份!”
“小点声!”刘淑兰心烦意乱地低吼了一声。
尽管她心里觉得贺明芳这番话没有问题,可也不能说出来。
万一被人听了去,她这么多年经营的形象就没了。
贺明芳被母亲吼得委屈,心里不服气,却到底没再跟刘淑兰呛声。
而刘淑兰,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她以为,让贺衡回到京市,让他住到家里,贺振邦也会跟着回来。
到时候,她就有机会修复自己和贺振邦之间的关系,再挑拨贺衡,让贺振邦彻底厌恶他。
同时,她也能趁着这个时间,从贺衡这里套出宋玉颜留下的财产。
本来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偏偏贺衡没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从他回到京市,自己住在外面,一切就跟她预想的不一样了。
贺衡没回来,贺振邦和她的关系也没缓解。
她昨天提起四合院,更是让贺振邦对她的态度冷了不少。
这么下去可不行,对她不利。
只是现在,贺振邦压根不搭理她,苏曼也不把她当长辈,老爷子还护着苏曼,她已经没办法了。
但她不能放弃,不管是四合院,还是宋玉颜留下的财产,她都要光明正大地抢过来。
只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就在刘淑兰低头沉思的时候,客厅传来脚步声。
随后,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刘淑兰看到贺明皓,原本警惕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
“皓儿,你怎么回来了?”
去年,她找贺振邦,帮自家儿子找了个人事科的工作,现在正处于提干副科长的考核期。
所以平时贺明皓都在单位,很少回来,今天突然回来,刘淑兰心里不由担心起来。
贺明皓走到那滩茶水前,面无表情地避开了碎裂的搪瓷片。
他习惯性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折射出一道阴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