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虎是从元朗一路逃到中环的。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坐出租车,不敢用大哥大,甚至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半个小时。
港岛的黑道现在到处都在找他——水灵虽然走了,但司徒浩南放话了,谁找到笑面虎,重赏。
刀疤周他们都想找他,不是替骆驼报仇,是想在司徒浩南面前表忠心。
连那些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都在找他。他在港岛混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觉得不安全。
他躲在邦德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邦德的保安不让他上去,他没有办法,只能等。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照在水泥柱子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听着远处电梯门开开关关的声音。
邦德的车驶入停车场的时候,笑面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车灯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抬起手挡了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邦德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你怎么在这里?”
“邦德先生,我需要跟您谈谈。”
邦德看着他。
笑面虎的脸在车灯的光线中显得很憔悴,眼袋深了,颧骨高了,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一样。
“上车。”
车子驶入大厦的地下车库,笑面虎跟在邦德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邦德按了顶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优雅从容,一个狼狈不堪。
进了公寓,邦德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转身靠在酒柜上,看着笑面虎。
笑面虎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小学生站在校长办公室里。
“邦德先生,我在港岛待不下去了。司徒浩南在找我,刀疤周在找我,所有人都想拿我的人头去表功。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邦德喝了一口威士忌,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个计划。”笑面虎往前走了一步。
“和联胜的阿乐,他想上位。只要给他足够的支持,他可以把大d拉下来。大d一倒,和联胜就跟陆离切割了。洪兴少了和联胜,陆离就断了一条胳膊,还可以挑拨他们互斗,您不是想对付陆离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邦德看着他,看了几秒,把威士忌杯放在酒柜上。
“笑面虎,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笑面虎愣了一下。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什么就往身上拽。你以为阿乐是你的救命稻草,但他不是。他是一块石头,你抓着他,只会沉得更快。”
笑面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邦德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帮了你很多次。你在东星待不下去,我收留你。乌鸦死了,你跟我说,要利用阿乐,要弄死大d,要再次挑拨黑道势力。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觉得已经玩腻了?”
笑面虎低下头。
“阿乐这个人,有野心,没胆量。他想了这么多年,不敢动。我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警方内线,他也不敢动。因为他怕。他怕大d,怕叔伯们不支持他,怕输了之后连现在的位置都没有。一个怕输的人,不值得赌。”
邦德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我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了。你想去找阿乐,你去找。你想做什么,你去做。我不会再给你任何资源,也不会再给你任何保护。你赢了,你想要的我给你。你输了,别来找我。”
笑面虎站在原地,肩膀在微微抖。
“邦德先生——”
“我说完了。”
笑面虎看着邦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门关上了。
笑面虎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