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议事厅内,玉檀刚刚听完陈汉的急报。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那支显眼的舰队,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片沉静。
「果然还是来了。」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比预想的,稍微晚了些。」
陈汉眉头紧锁:「看这架势,来者不善。执政官,是否按预案,拒绝其入港?」
玉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放他们进来。只允许那艘‘破浪号’及其附属小艇靠港,其余舰只必须在港口警戒线外停泊。通知外交司的人准备接洽,卫队加强警戒,但要克制,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打响第一枪。」
「可是太危险了!」陈汉急道。
「危险始终存在。」玉檀转过身,目光锐利,「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旧世界的皇帝,亲眼看看新世界的机会。闭门谢客,反而显得我们怯懦。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港口的水道闸门在机械绞盘的带动下缓缓打开,允许那艘银色的“破浪号”战舰缓缓驶入内部码头。岸上,所有卫队士兵子弹上膛,手指虚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锁定着这艘不之客。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破浪号”稳稳停靠在专用的深水码头。跳板放下,一队精锐的八旗禁卫率先鱼贯而下,迅在码头列队警戒,他们手持刀枪,眼神彪悍,与对面手持火枪、纪律严明的新华夏卫队形成了鲜明而又对峙的格局。
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船舷边。
他穿着一袭石青色江绸常服袍,外罩玄色端罩,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眉宇间积威深重,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港口的每一个角落。正是大清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的、冒着淡淡烟柱的工厂烟囱,掠过码头上那些结构奇异的起重机械,掠过更远处整齐的田垄和正在兴修的水利设施,最后定格在对面严阵以待、眼神中毫无惧色只有警惕的新华夏卫队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里的一切,都与奏报中所言,与他想象中海外蛮荒、贼寇盘踞的景象,截然不同!秩序,活力,还有那种……他从未在任何大清子民眼中看到过的、属于“人”的挺拔姿态。
玉檀并未亲自到码头迎接。代表新华夏出面的是新成立的外交司司长,一位原本身份低微、但因精通数门方言和西洋话而被破格提拔的中年男子,名为苏言。他带着几名助手,不卑不亢地迎上前。
「大清皇帝陛下驾临,我新华夏倍感意外。」苏言依照玉檀指示,行了一个新华夏通用的、简化版的拱手礼,并未跪拜,「不知陛下远涉重洋,莅临我这海外小港,有何见教?」
胤禛身后一名内侍尖声喝道:「大胆!见大清皇帝,为何不跪!」
苏言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在新华夏,除天地父母与授业恩师,不跪任何人。此乃我《新华夏宪章》所定,人人平等之体现,还请陛下与这位公公见谅。」
「人人平等?」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荒谬至极。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尔等皆为朕之子民,何来平等?」
苏言并未被这气势压倒,依旧从容应答:「陛下所言,是旧世界的道理。在新华夏,我们信奉的是,人权天赋,非由君授。执政官玉檀女士正在议事厅等候,陛下若愿,可移步一叙。」
胤禛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明显越大清工艺水平的港口设施和卫队装备,最终点了点头:「带路。」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从他紫禁城中“金蝉脱壳”,在此地搅风搅雨的“妖女”,以及她建立的这个“悖逆”之国,究竟是何光景!
从码头到议事厅的路上,胤禛沉默地观察着一切。平整的水泥路面(他并不认识),路旁规划整齐的屋舍,穿着干净、面色红润、见到他们这一行显赫队伍却只是好奇张望而并无惧色的民众,还有远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机器轰鸣……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违和感与震惊越来越深。
尤其当他路过一处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看到几名女子竟然也和男子一样,穿着利落的工装,头戴安全帽,参与搬运砖石、操作简易机械时,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女子竟也抛头露面,从事此等贱役?」他忍不住冷声问道。
陪同的苏言平静地回答:「在新华夏,男女同工同酬。凡有劳动能力者,皆可凭双手创造价值,无分性别。她们并非‘贱役’,而是建设国家的工人,享有与男子同等的公民权利。」
胤禛不再言语,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了他内心的不以为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议事厅是一座新建的三层砖石结构建筑,风格简洁实用,与紫禁城的雕梁画栋迥异。门口有卫兵站岗,查验无误后,才放他们入内。
大厅内,玉檀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那是新华夏及周边海域的微缩模型。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执政官制服,身形挺拔,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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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年,曾经的宫廷宫女与如今的铁血帝王,在这海外之地,再次面对面。
没有剑拔弩张的怒斥,没有故人相逢的感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平静之下,是两种文明、两种制度、两种理念的无声碰撞。
「雍正皇帝,」玉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如同接待一位普通的访客,「别来无恙。」
胤禛看着她,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她眼中那份他曾欣赏后又忌惮、如今更添深邃与从容的光芒,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