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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釜底抽薪（第2页）

户部尚书张廷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微微颤抖地捧着一份奏折。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侍立的太监们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胤禛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锐利如刀，钉在张廷玉身上。

「说清楚，何为‘市面银钱日紧，钱价日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张廷玉喉头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回……回皇上，近月以来，京城及江南各省，市面流通之白银、铜钱，似有减少之势。尤其成色上佳之纹银，更为罕见。以致……以致银贵物贱，民间交易，同等银两所能购得之米粮布帛，较去岁同期，竟多出一二成。而……而铜钱兑换白银之比率，亦在悄然下跌……」

「荒唐！」胤禛猛地一拍桌子，「我大清地大物博，每年海外流入白银数以百万计，何来银钱短缺之理？！定是奸商囤积，吏治不清所致！」

「皇上明鉴！」张廷玉连忙叩，「臣已严令各地查办囤积居奇，然……然据各地奏报及臣私下查访，此番银钱紧缩，似……似与南洋有关。」

「南洋？」胤禛眼神一凝。

「是。」张廷玉硬着头皮道，「有海商传言，南洋那‘新华夏’，近来推行一种名曰‘华元’之纸钞，声称以其国家信用及黄金为担保。彼处贸易，尤其与大商户、乃至与西洋人之大宗交易，多以此‘华元’结算。且……且其地所产之自鸣钟、玻璃大镜、新奇肥皂等物，精美远胜他处，利润极高，西洋商人趋之若鹜，皆需以金银兑换‘华元’方能购得。长此以往，流入彼处之金银……只进不出，我朝境内，自然……自然渐显匮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有甚者，一些与我朝沿海有贸易往来的暹罗、葡萄牙商人，近来也……也开始要求部分货款以‘华元’支付，言其……便于在元初城采买转运。」

「砰！」胤禛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眼前都有些黑。

又是她！玉檀！

他以为封锁货物、袭扰商路，就能扼住她的咽喉。却没想到，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在无声无息间，玩起了更阴险、更釜底抽薪的把戏！直接动摇货币根本！

「妖妇！安敢窃夺朕之利权，动摇朕之国本！」胤禛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他比谁都清楚，白银对于这个庞大帝国财政税收、市场流通意味着什么。一旦白银持续外流，引的将是物价紊乱、税收困难、乃至民怨沸腾！

「传朕旨意！」胤禛几乎是咬着牙下令，「即日起，严禁任何‘华元’流入境内！凡民间私藏、使用‘华元’者，以通敌论处，抄没家产！凡商贾敢以‘华元’与我朝交易者，立斩不赦，货物充公！给朕堵死这条路！」

「皇上，」张廷玉抬起头，面露难色，「此法虽严，然……然南洋物产精美，利润丰厚，恐难禁绝商人私下往来。且……且若完全断绝，我朝所需之南洋特产，如番薯良种、防治疟疾之金鸡纳霜等，亦将断绝，恐于国于民不利……」

「朕宁可不用，也绝不容此等乱制蠹虫，侵蚀我朝根基！」胤禛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令沿海各省，加征‘海防厘金’，凡出入港口之商船，按其货值，再加征三成税银！朕倒要看看，是那‘华元’的利润高，还是朕的刀子硬！」

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但盛怒和恐惧之下的胤禛，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用最激烈的手段，将这股金融渗透的苗头彻底掐灭。

……

几乎在胤禛严旨下达的同时，元初城，新华夏展银行内，却是一派繁忙景象。

柜台前，前来办理储蓄、兑换业务的市民和商人排起了长队。一些人小心翼翼地将积攒的银元、银锭换成印制精美、带有复杂防伪花纹的“华元”纸钞，看着存折上增加的数字，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更有一些胆大的工坊主，正在咨询低息贷款的事宜，准备扩大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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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在秦风和张文远的陪同下，巡视着银行的运作。

「执政官，初步统计，银行开业半月，已吸纳民间存银过五十万两，放各类贷款二十万华元。与暹罗、葡萄牙人的几笔大宗官方贸易，也已顺利使用华元结算。」张文远汇报着，语气中带着兴奋，「只是……胤禛那边反应激烈，下了严旨，禁止华元流通，还加了重税。」

「意料之中。」玉檀平静地看着柜台前的人群，「他越是反应激烈，越是证明我们打到了他的痛处。经济规律，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扭转的。只要我们能持续提供足够有吸引力的商品和服务，只要华元的信用能够维持，甚至提升，商人自然会用脚投票。」

她转向秦风：「我们需要的那些特殊矿产、大型木材，找到替代渠道了吗？」

「找到了。」秦风点头，「通过葡萄牙人的关系，我们从印度和非洲找到了新的供应渠道，虽然成本略有上升，但可以接受。另外，我们派往日本和朝鲜的商队也传回消息，那边对我们的玻璃和钟表很感兴趣，可以用白银和铜直接交易，绕开大清的控制。」

「很好。」玉檀满意地点点头，「通知工坊，进一步提高钟表、玻璃镜等奢侈品的工艺和产量，我们要把这些东西变成吸金的利器。同时，加快对基础民生商品，如改良织布机、优质铁制农具的普及，确保内部物价稳定，这才是华元信用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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