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江绿道上路牌灯牌一边悬挂“南楚欢迎你”中英双语的海报彩旗,一边是龙楚地产的巨幅海报。
人潮越来越拥挤,大路几辆游行花车缓缓挪动,外地游客和本地人举着彩旗欢呼。一些巡警、便衣穿梭其中,维护治安。
2005年房价飙升,监控普及,小偷愈发猖狂,狂欢节也是他们的狂欢。
上了两把锁王湉才放心,她取下身上唯一值钱的绿松石耳环小心放进书包夹层,跨过公交站的绿化带抄近路。
流连街是著名销金窟,商铺门前一块砖都是进口货,一穷二白的王湉步子迈小了些,很快她发现一些擦肩而过的路人有意无意对她露出轻蔑藐视的神情。
王湉感到惊奇,看向干净似玻璃的橱窗,视线从自己野草般蓬杂的卷发,到鬈曲发梢下更显细巧精致的脸。
街坊常夸她五官上辈子烧香拜佛了,高眉骨狐狸眼像波斯人。
她耷拉着眼皮,又看自己身上肥大的男士卫衣,藏污纳垢般的脏,颜色呈现银饰氧化后的灰旧。
王湉无端笑了笑。
原来不是因为我漂亮而是寒碜。
相比下路人赏心悦目,时髦,充满活力。
有钱真好。
王湉忧郁了,掏出小灵通问盲仔在哪。
盲仔:【小吃街,乞丐。】
。
油香、糖香混着炭火的肉香,王湉目光扫过滋滋冒油的烤串,裹着芝麻的糖糕,羊肉味的兰州拉面、麻辣卤牛蛙……还有新开的肯德基和麦当劳。
也许是娘胎带出的毛病,她对气味敏感,闻到邻居家的鸡蛋炒饭也能馋得口水直流。
王湉直咽唾沫,假装自己吃到了,继续往深处走。
巷子中段一个拐角稍显冷清,她停步,看见一个纪念品店墙根处坐着对乞讨的母女。她们穿着打补丁的旧外套,凌乱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求各位好心人救救我的孩子……”女人抱着孩子磕头,面前掉漆的搪瓷碗下有不少零散的钱。
大部分路人匆匆一瞥,偶有几人驻足围观唏嘘。
王湉环视周围,没看到盲仔,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冷不防闯入视野。
他简直像刚从泥塘挖了藕!
冲锋衣裤、后颈到脚全是泥,只有鸭舌帽下的发梢勉强看出是金色。
他背后双肩包更夸张,比驼夫的麻袋还大,挂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破烂,指南针、小锅,手杖,泡沫垫、麻绳、还有一大串彩色金属块。
除了乞丐,流连街居然有比我寒碜的人。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拿根棍双腿一盘随时能加入丐帮,但绝不可能满身是泥到处逛。
如此自信的穷鬼,王湉自愧不如,倾佩油然而生。
流浪汉注意到了乞讨的母女,缓慢走近。
空气里残留一股淡淡的香味,贫瘠的认知无法分辨这是什么香味,只觉沁人心脾,充满让人想驯服的诱惑。
王湉看着他金色的发梢,双手抄兜尾随其后。
“女儿急性淋巴白血病,急需救命钱。”流浪汉念出地上字字泣血的粉笔字,声音磁性悦耳,某些咬字略有偏差,很像外国人,“从大山来求诊无路,花光所有积蓄,丈夫跑路……”
幼子、绝症、被抛弃的单身母亲,贫穷无助,每个悲情描述直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路人被深深触动,纷纷捐钱尽到绵薄之力。
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多,这样很容易被骗的呀。
王湉摇摇头。
流浪汉忽然轻笑,像嘲讽旁人的慷慨解囊。
四周目光瞬间聚拢,无声鄙夷、谴责齐刷刷射向他。
谁知流浪汉更恶劣,反复抛掷一枚硬币,死活不献出这份爱心。
他腕部上上下下,衣袖拉扯间冷光忽闪。
王湉眼睛一亮。
是块表。
玫瑰金表盘,没镶满钻,设计复杂,很多齿轮,上面还有几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