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解释道:“他查了,水落石出,那货做何娄的贼人皆在狱中。崔兄原和管他的推官闹得不可开交,但文相公养的狸奴因吃了假鹿脯死了。汴京有什么靠山能高得过文相公?原来拦的人,只恨不得这份功劳是自己的。”
卢闰闰颇觉讶异,“他的运道好生厉害,做事如此顺遂。”
顶撞上官的事,最后也能阴差阳错成为功劳。
她摇头,肯定道:“天生的官运亨通。”
卢闰闰最近研究命数术士之学,觉得他肯定是八字带印,估计还带天赦和天乙贵人。
不过,这感慨只是一闪而过。
李进说的这桩事倒是引起了卢闰闰的警觉,“看来这些鹿脯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我还没喂给丰糖糕吃过,明日还是都埋了,只当给花当肥都好。”
“诶!”她忽然站起来,一拍手,“对了,我今日喊饔儿去买猫饭,他被人忽悠买了一堆猪衬肠,我要把它们全洗了做猫饭。”
李进惊讶于她的变化,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地上的一个木盆里找到了正被水泡着的猪衬肠。
李进既然在,又怎么会让她做这些活,自然是抢先挽起袖子,去洗它了。
用草木灰来来回回洗了许多遍,甚至把猪衬肠翻了过来,直到没有什么异味为止,他才交给卢闰闰。其实他也很好奇,猪衬肠如何做猫饭,这东西不都是给人吃的吗?
卢闰闰大手一挥,说自己教他。
然后就开始忙碌。
李进时不时帮着递酱料,还要烧火,等他闲下来准备起身去看的时候,面前忽然就多了一盘炒得酸酸辣辣香气扑鼻的腌菘菜炒猪衬肠。
“这是……猫饭?”他语气迟疑。
炒也就炒了,倘若没有上头明显的茱萸和姜葱等香料。
卢闰闰理直气壮地点头,一本正经胡扯道:“对啊,猫饭也该色香味俱全。”
李进察觉到不对,去看了那坛子酒。
一尺高的酒坛,里面的酒被喝得都快见底了。
他再去看卢闰闰,她看着眼清目明,神色如常,但说话细细去听,其实有点胡扯八道,偏偏她回回说话都振振有词,反倒是叫没醉的人被带跑偏。
李进摇头失笑,他扶着她回去。
他帮她打水梳洗,拆掉发髻,换了半旧的寝衣上床。
等他收拾妥当也上了床时,原本还在装睡的卢闰闰忽然坐起来,盯着他,就是不吭声。
李进并未被唬到,他笑了一声,把她扶着躺回去,耐心哄她,“睡吧。”
没一会儿她就又坐起来。
李进又是哄她。
来回三次。
终于,变成卢闰闰压住他,瞪着他道:“你不许哭!”
李进怔住,“我、我未哭。”
旋即,他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方才。
而卢闰闰压根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叨叨,摆出很凶很凶的神情,努力睁大眼睛瞪他,“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你是我、我卢蔚的人,旁人不许欺负!”她捏着李进俊美的脸,气壮理直道:“哭什么,有人欺负你,打回去!我护着你!”
李进原是啼笑皆非,但听着她的醉话,他却忽而微微笑起来,看似哄她,语气却很认真,“好啊,你护我一辈子好不好?”
卢闰闰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那是自然。”
她说完,打了个酒嗝,一个迷瞪直挺挺躺回床榻,还是李进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后脑勺,免得她头落得太快被砸到。
将她慢慢平放,待她终于躺在床上睡着,李进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那气还未松完呢,一只手和一只脚就攀上了他的身体,她侧身面对着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却嘟囔着什么“老登”、“救美人”、“李进”、“莫怕”……
等等奇怪的话。
但醉鬼嘛,说话是这样颠三倒四的。
李进一手撑着头,神色柔和宠溺地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泛着笑,“还说自己喝多少也不醉。”
他手指屈起,轻轻勾了她秀气的鼻尖,“瞎诌。”
李进说是这样说,可眼中的笑意一刻不曾消。
那些复杂难言的心绪,在她身侧,悉数被抚平,留下的只有岁月静好的美满。
*
一夜好眠。
卢闰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目的阳光和喧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下意识鲤鱼打挺坐起来,就要去推身旁的李进,怕他起得太迟,一会儿没精神。上课迟了倒是其次,他这人重诺,肯定容忍不了他自己轻忽慢待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