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沉默着,没有回答,可心里早已明了。
卫临川那夜醉酒的胡话,旁人只当是戏言,可陛下却一字一句听进了心里。
六年北境苦寒,不得召见不得回京。
这哪里是外放历练,分明是变相的流放。
陛下明里暗里将卫临川彻底支离京城,不是因为卫临川在朝堂上对他有威胁。
而是因为,卫临川是横在他与她之间的一根刺,是他心底容不下的人。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生怕触碰那些深埋多年的隐秘心意。
“可惜啊,”永河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卫临川这人,也是个死心眼子。
他在北境熬了六年,心里头还是放不下皇嫂。
今年定北侯病重,他借机回京侍疾,本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才是。
可他偏偏又听说了皇嫂在宋府的处境,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四处放风,说什么‘此生所求,唯有温氏女’。”
说到这里,永河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了几分恼意:
“皇嫂你说气不气人?当初他醉酒失言,皇兄大人大量,没有当即追究,已是网开一面。
如今皇兄刚登基不久,朝局尚未稳固,他便跳出来说这种话,闹得京中流言纷纷,这不是成心给皇兄添堵吗?”
温软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那些年陛下待她的种种,从未有过半分越矩,却也无一日不将她放在心上。
只是彼时他尚未登基,身处皇子之争中,有太多掣肘,只能将满腔心意,藏在那一次次不经意的关怀、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护佑里。
而她呢?
她对陛下的心思,其实并不比陛下对她的少。
只是她性子沉稳内敛,又被迫嫁人,只能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深深埋在心底,从不曾外露半分。
直到陛下登基,公然指名要娶她为后,她才恍然惊觉。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等,等自己手握大权,能护她周全,等一个名正言顺将她留在身边的机会。
可卫临川……
她与卫临川本就不熟稔,幼时不过在京城见过几面。
在他醉酒失言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后来他被支去北境,她更是从未主动想起过这个人。
却不想,他竟这般执拗,六年苦寒,依旧不曾放下。
“皇嫂。”永河的声音再次打断她的思绪。
温软抬眸,看见永河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了然。
“皇兄让我来接你,不只是因为担心你离京,在外出事。”
永河斟酌着措辞,语气愈柔和,
“卫临川回京后,虽未曾再来见你一面,却四处放话,说什么‘此生心愿未了’,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皇兄听了,心中自然不痛快,他不想让皇嫂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里,不想让你被这些流言困扰,所以才急着派我来,将你接回京城。”
“我知道。”温软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她当然知道。
陛下的心意,她从未怀疑,也从未辜负。
只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反复思量,自己留在京城,是否会给陛下带来更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