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深深地垂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手指攥着膝上的衣袍,攥得指节泛白。
谢同光没有再说话,昏沉的脑袋好像清醒了不少,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想起母亲对江晚棠做过的事,想起韶光院里垫桌脚的兵书,想起梳妆匣里比她丫鬟还少的饰。
想起江晚棠看他的眼神,平平静静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对自己说和离时,根本不是在赌气,也没有试探。
他以为只要他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以为只要他好好待她,她就会愿意跟他过。
可一切都是他以为。
谢亦尘说得对,他从没问过晚棠她到底如何想。
谢亦尘靠在车壁上,看着兄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开口。
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是兄长自己的事了。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谢同光下了车,脚步虚浮,踉跄着穿过回廊,一路走到韶光院。
下人点了灯,橘黄的光晕在屋子里漾开,照出满室的冷清。
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同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裳,叠着几件衣裳,多是素色,清清淡淡的,没有一件鲜亮的颜色。
他的手指从那些衣料上滑过,绸缎的,棉布的,手感有好有坏,他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喜欢,还是母亲不肯给她更好的。
关上柜门,他走到妆台前,妆匣里的饰不多,银簪子,玉镯子,几对耳坠,都是旧款,看得出戴过很久了。
海棠花样式的最多,想来应当是喜欢的。
矮几上还放着江晚棠绣了一半的绣绷,上面的花样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能看出她的手很巧。
然后他就现,除了这些好像再没什么了。
江晚棠的东西很少,完全不像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的人。
谢同光愣愣地站着,一时怅然若失。
人们站成一排,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将军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翻什么。
他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谢同光转过身去,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小满呢?”
当初是他把小满买下的,后来成亲,专门把小满调进韶光院来侍奉江晚棠。
可现在居然没有小满的身影。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些的站出来,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将军,少夫人已经还了小满的身契,放她出府去了。”
他没有再问,疲惫地走到桌前坐下,挥了挥手。
下人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出一声极轻的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盏孤灯,看了很久。
翌日晌午,江晚棠带着春柳出宫,直奔侯府。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她下了车,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
她和谢同光之间的事不能再拖了,她也不想再拖了,趁她还有勇气,趁早把话说清楚,把和离的事定下来。
进了韶光院没看见人,从下人口中才知道,谢同光去了京郊大营练兵,到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