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志异。”谢亦尘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不是说在宫里闷得慌,想看看外面的东西么。”
“这本是我小时候从书肆淘来的,写的都是江南的山水风物、民间故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你解闷。”
江晚棠翻开书册,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笔锋清隽,有些地方还加了批注。
看着那些他少年时写的那些天真又认真的话,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谢谢二郎,我很欢喜。”
此言一出,萧靖辞的脸色登时黑了。
凭何他一本翻烂了的破书能得她一句欢喜,他精心挑选的簪子就只有一句谢谢。
他不服气。
萧靖辞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的白玉簪贵重,谢亦尘的书册有心。送东西送到人心坎上,他输了。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是温的,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下次他要亲手给江晚棠做一支簪子,做出来可能没多好看,但应该会比今天多讨她欢心一分。
这就够了。
江晚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头翻着书,看得很认真,看到动情的地方眉头会轻轻蹙一下,整个人沉浸在那个纸上的世界里,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两个人。
萧靖辞和谢亦尘对视一眼,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争锋相对,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很轻,几乎没出任何声响,目光皆在江晚棠身上停留一瞬,旋即转身一前一后出了小花园。
萧靖辞推开偏殿的门,谢亦尘跟在后面,福禄在外面替他们关上了门。
殿里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暗,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从前他们站在这个距离上的时候,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萧靖辞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隔墙有耳:“她不想和谢同光过。”
谢亦尘点了点头:“她说她想和离。”
两人沉默一瞬,而后齐齐开口:
“朕不会把她让给他。”
“我不会把她让给大哥。”
两句话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从前那样互相冷嘲热讽,剑拔弩张,两人看着彼此,从那两句几乎一样的话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萧靖辞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谢亦尘,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认真:“谢亦尘,朕跟你虽有旧怨,但谢同光回来了,他是你大哥,是她的丈夫。他回来了,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就都成了多余的人。”
谢亦尘脸色白,这话刺耳,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大哥回来了,他是弟弟,她是大嫂,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事,那些不能说、不敢说的东西,在大哥面前全都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