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当木槿花开时,槲寄尘到了京城。
在天机堂跟着阿星连轴转了六天后,槲寄尘拿着一手的线索,南下过西境。
尘烟四起,在这场漫长的奔波里,答案好像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迷雾重重。
一头白已经遮不住了,前一天染,一阵雨下来就没了。索性,槲寄尘嫌麻烦,干脆就不染了。
于是乎,京城的城门看着他一头黑出去,路经江河时,黑褪色,越过山川时,黑全无,白飘飘。
溪流干净的泉水洗不净他脸上的灰尘,山谷的寒潭漂不断衣服上的脏污,潮湿的火折子点不燃半干的柴,晾不干润得褪色的衣衫。
于是,青山怜悯,赐他独行的干粮,送他高岗上自由的风;
花草地的博爱,赠他一路的芳香,明月挣脱乌云的束缚,照亮他的前路;
红日温暖,驱赶他身上的寒气,另外投放下一道孤独的影子,与他作伴。
斗笠下的脸稚嫩不在,历经风雨,倒落得稳重踏实。
槲寄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晃进那深山里,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把酸涩嚼烂,混着草根的甘甜,一同咽进肚子里。
一晃,叶子黄了,槲寄尘到达西境时已是入秋。
金秋八月,太阳热烈得烘烤着大地。
蔚蓝得巨大天幕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羊群散漫,骏马奔驰。
毡房里不时传来幼童的嬉笑声,马头琴琴声悠扬,藏人袖子一甩,奶酒的醇香便飘出毡房,越过草原,汇聚在祈福的篝火上。
草原的夜晚,繁星低垂,仿佛手可摘星辰;深蓝的宝石般的缎面上,皓月当空,温柔抚去白日的燥热。
槲寄尘坐在帐篷旁,火堆里传出噼啪响,藏人的酒,好似有魔力,槲寄尘没喝几口就醉了。
他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沐浴在明月的清晖之下。
他每天都会写手记,他忘了好多人,好多事也记不清了,自那次吐血后,才恍惚记起,自己身上还有毒。
槲寄尘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头已经是白了,却还掉了许多,眼神也没有之前好了,有时还听不见,或者出现了幻觉,幻视,幻听。
他崩溃了打了一套又一套拳法,提着剑,练到自己倒下,再也拿不稳剑。
那天,他大哭了一场。
跳进河里冷静了半天,现淹不死,又爬上来,拿上东西,骑着马,继续走。
月亮太耀眼了,照得槲寄尘的眼睛都睁不开,他偏过头,在手记上写下:西境草原,吾与明月清风同坐,前尘往事,烦恼忘却。
写完后,他又往前翻了翻,看到那个圈起来的“找人”二字,提笔,把它划去,重新写下“找我”。
找寻真的自我。
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槲寄尘想着,就伴着月色入睡了,火苗迎风还在往上蹿着,呼啸着抗议无理的风。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当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时,远在京城的阿星迟迟没等来槲寄尘的消息,便给吴家堡去了信。
收到信的原之野把打听到的消息,飞鸽传书送往京城时,京城又乱了,有个术士从皇宫逃走了。
皇帝正下令,重赏能人异士将其捉拿归案。
画像贴了满城,各个路口,码头,城门处更是一堆一堆的给路过的人。
年关将至,皇帝震怒,各路人马蠢蠢欲动,纷纷扬言要抓了那术士。
可风声已经过了半月,那人却像从没出现过一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钦天监预言频出,一则比一则惊世骇俗,简直危言耸听,直接判定白魔道出世,大月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