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气压随着苏枝枝收起符纸与法器而变得缓和。
她额间沁出细密汗珠,方才强行探查地底那处暗道,反噬带来的刺痛感在识海中隐隐作祟。她抬眸扫了一眼罗汉榻上的萧景珩,对方呼吸绵长,双目紧闭,似乎早已陷入沉睡。
苏枝枝无心多留。
她将杂乱的物品随意归入乾坤袋,甚至连地上的朱砂痕迹都未细作清理,便果断转身。对于她而言,今夜的任务已达成,这寝宫内的阴邪之气被阵法阻断,后续的净化自有阵法运作,无需她守在榻边。
待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轻巧离去,寝宫大门合上的瞬间,本该沉睡的萧景珩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眸底并无半点睡意,反倒是一片清明冷厉。
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静静望着苏枝枝消失的方向。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幼童。
驱邪、布阵、甚至那一言不合便碎人古物的跋扈,都与这具三岁半的躯壳显得格格不入。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对东宫的这些陈年物件如此忌惮?
又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种种疑虑如杂草般在萧景珩心头滋生。
他起身,赤脚走下罗汉榻,捡起地上的一枚碎玉片。
那玉片触手冰凉,虽已无黑气残留,但依旧透着一股阴森。
他将碎片拢入袖中,转身坐回御案后,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冷月。
自那阵法布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胸口那块常年淤积的滞涩感正缓慢消退,仿佛有一股清流在经脉间涌动。
这种久违的轻盈,让他对苏枝枝的底细愈好奇。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萧景珩并没有急着召见苏枝枝,而是借口视察宫防,暗中召见了苏家四公子苏长景。
东宫偏殿,帘影重重。
苏长景一身劲装,面色凝重地跪在萧景珩面前。
对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子,他心存敬畏,尤其是近期传闻东宫邪祟频现,他更是不敢怠慢。
“五小姐入宫已有数日,孤有些话,想问问苏四公子。”萧景珩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声音低沉如古井,“你那幼妹,平日在府中,便是这般……离经叛道吗?”
苏长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三岁半便已能画符念咒,若是实话实说,怕是会被当成怪物。
他斟酌半晌,恭敬道:“殿下恕罪,五妹自幼跟随山中道长修习,性子本就孤僻些。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殿下安危,绝无恶意。”
“孤自然知晓她无恶意。”萧景珩顿了顿,目光如电般直视苏长景,“孤是问,她这一身本领,究竟师承何处?为何孤从未听闻,朝中有哪位道家高人能有此手段?”
苏长景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诚恳:“家妹机缘深厚,曾救过一位游方道人,那道人见其根骨奇佳,便赠了一册心法。至于具体师承,连家父也未曾知晓。”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