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韩家院贴春联。
采星自告奋勇抢了这个活。搬了个梯子搭在墙上。阿旺在下面扶着梯子腿。
“左边高了。”阿旺说。
采星往下挪了挪。“现在呢?”
“右边低了。”
采星再挪了挪。
“左边高了。”
“那我到底是左还是右?”采星胳膊举酸了,歇了歇。
阿旺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门框。“往右。”
采星又把对联举起来。韩老夫人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葱,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歪了。”
采星手一抖,对联差点掉下来。
韩老夫人走过去,把葱塞给阿旺,自己接过对联,三两下就贴好了。
上联下联横批,端端正正。
上联:日暖风和,春回大地千山秀。
下联:月明星灿,福满人间万象新。
横批:三光同辉
采星仰着脑袋念了两遍,“大哥是日,二姐是月,我是星。娘,大哥好厉害啊,他写的这副对联竟然有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韩老夫人道:“所以叫你好好读书,你大哥像你这么大时,对对子能把先生问住。而你,只会把先生气倒。”
采星不服气。“我也会对对子。叶山长教过我们了。”
“那你对个试试。”
采星看了看上联,又看了看下联。“千山秀对万象新,大地对人间。”他卡住了,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那我对,猪拱泥巴,狗跳墙头。”
就不应该有所期待。韩老夫人一言难尽,心中落下叹息声无数。
采星没看出韩老夫人的恨铁不成钢,还在自我圆满。“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猪就开始拱泥巴了。狗跳墙头对福满人间,狗一跳墙,福就跳进来了,然后家里边就吼吼汪汪地热闹起来,跟春天抢着芽的小草一样,闹哄哄的。”
他摇头晃脑:“春回大地,福满人间。猪拱泥巴,狗跳墙。韩家一片喜洋洋。”
韩老夫人忍无可忍,敲了他一下脑袋。“狗屁不通。”
采星捂着脑袋跑开。“过年不能打孩子。”
阿旺拿着那把葱,站在原地。
韩老夫人回头看见他,说了一句:“傻站着干什么,把葱拿灶房去。”
阿旺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灶房。
灶房里圆啾在炸丸子,油锅滋滋地响。
折月在院子里剪窗花。红纸折了几折,剪刀弯弯绕绕,展开就是一朵梅花。
她剪了好几朵,有梅花、有喜鹊、有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采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红纸上,看她剪。折月把他的脑袋推开,他又凑过来。
“二姐,你剪的这个胖娃娃像我。”
“你哪有这么胖。”
“我小时候,娘说我长得像个年画娃娃。”
“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是个口水娃娃?天天流着口水想吃糖。”折月打趣。
采星不信,在旁闹她。
阿旺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萝卜猪肉丸子,放在桌上。“圆啾刚刚炸好的。”
采星伸手去抓,被折月一巴掌拍开。“烫。”
采星缩回手,吹了吹手指。
阿旺拿了双筷子递给他。采星夹了一个丸子,吹了好几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没吐出来,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好吃。”他又夹了一个,这次慢慢吹,递给阿旺。“你尝尝。”
阿旺接过去,咬了一口。采星看着他。“好吃吗?”
阿旺点头。
采星又夹了一个,自己吃了,又夹了一个给阿旺。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一碗丸子很快就见了底。
圆啾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空碗,愣了一下。“我炸了半天的。”采星舔了舔嘴唇。“圆啾,你炸的丸子越来越好吃了。”
圆啾眉开眼笑,转身又去炸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