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直起酸疼的腰,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阿青:“可以开始了。”
阿青一脸茫然:“公子,咱们先做什么?”
“先磨白及粉,越细腻越好,这是制药的根基。”云初霁指着一旁的药碾子,率先动手,握着碾子把手,缓缓推动,将白及碾成细腻的粉末。
阿青连忙凑到一旁的药碾子前,学着他的模样,一下一下慢慢推动。可不过半个时辰,他的手腕便酸得发麻,额角渗出汗珠,忍不住停下喘口气,苦着脸道:“公子,这要磨到什么时候才算好啊?”
“磨至手指捻起,无半分颗粒感,才算合格。”云初霁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碾槽里的白及粉早已细如面粉,“若是累了,便歇片刻再做。”
阿青咬了咬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摇摇头:“我不累,公子都没歇着,我也能坚持!”说罢,又攥紧碾子把手,继续慢慢推动,哪怕满头大汗,也不肯再停下。
白及磨完,便轮到乳香,乳香质地黏腻,极易粘在碾槽上,需一边研磨,一边用毛刷轻轻清扫。阿青初次上手,没掌握力道,几下便将乳香扫得四处飞溅,急得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公子,我……我没做好。”
云初霁停下手中活计,接过毛刷,耐心给他演示:“莫急,力道放轻,动作放缓,顺着碾槽边缘轻扫即可,乳香性子黏,急不得。”
阿青仔细看着,牢记于心,接过毛刷再次尝试,这一次果然稳当许多,不再洒落半分。
紧接着是没药,比乳香更为黏腻难磨,阿青依旧咬牙坚持,全程没有半句怨言。
两人从晨光微熹,忙到暮色四合,一整天下来,才磨出三斤合格的药粉。阿青的手掌,早已被药碾子磨出了红红的水泡,可看着眼前细腻的药粉,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成就感:“公子,咱们明日接着做,定能赶制出好多药!”
次日,天刚亮,两人便又扎进药房,开始配药。
云初霁拿出一张泛黄的旧药方,这是前世师父亲传的金疮药方,历经无数次验证,疗效极佳。他按照药方比例,将白及、乳香、没药等药材配比妥当,一边操作,一边细心给阿青讲解药理。
“白及主止血敛疮,乳香与没药活血止痛、消肿生肌,血竭化瘀止血,三七定痛通经,冰片清凉散热、引药入肌,几味药材配伍,止血生肌、疗伤止痛的功效,远胜军中普通伤药。”
阿青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忍不住问道:“公子,每味药材的配比,都有定数吗?”
“自然,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云初霁指着身旁的戥子,“你来称,仔细拿捏分量。”
阿青郑重地点头,拿起戥子,小心翼翼称量每一味药材,称完一味,便抬头看向云初霁,等他点头确认,再称下一味,全程一丝不苟,不敢有半分差错。
整整一天,两人都在称量、配比、混合药粉中度过,傍晚时分,终于制出五十份封装好的药粉,整整齐齐码在案几上。
阿青看着眼前的药包,眼睛亮得发光,满心欢喜地问:“公子,这些药,能救多少将士啊?”
“一人一瓶,可救五十人。”云初霁轻声回道。
阿青掰着手指细细一算,愈发激动:“那咱们再多做些,做一百瓶,就能救一百人,做两百瓶,就能救两百人!公子,咱们多赶制一些吧!”
云初霁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热忱,唇角弯起,轻轻点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第三、第四、第五天,两人终日守在药房,日复一日重复着磨粉、称量、配比、装瓶的工序,枯燥又繁琐,却无一人懈怠。
阿青的手掌,从最初磨出水泡,到后来结出薄薄的茧子,动作从生疏笨拙,变得娴熟利落,眼神也愈发专注坚定。
第五日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满满一堆封装好的药瓶整齐排列,足足一百零三瓶。
阿青累得腰肩发酸,直不起身子,可看着眼前的药瓶,依旧笑得灿烂:“公子,一百多瓶,能救一百多位将士了!”
云初霁看着他满是疲惫却满心欢喜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青连忙摇头,眼神真挚,“能为边境将士出力,能帮公子做事,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对了公子,这药的药效,真的有那么好吗?”
云初霁没有多言,默默拿起一瓶药,打开瓶塞,倒出少许药粉在掌心。随即从药柜上拿起一把小刀,不等阿青反应,轻轻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公子!”阿青惊呼一声,满脸担忧。
云初霁神色平静,将掌心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不过瞬息,涌出的鲜血便立刻止住,伤口边缘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膜,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阿青瞪大双眼,满脸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初霁盖好药瓶,放回原处,淡淡开口:“药效如何,你已然看见了。”
阿青愣愣看着他的指尖,又看向案几上的药瓶,眼眶忽然一红,鼻尖发酸,满心敬佩与动容。
“明日,你将这些药,送到前院军务处,让人一并运往边境。”云初霁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吩咐。
说罢,便转身往药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阿青,语气带着几分真诚:“阿青,这些日子,多谢你。”
阿青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待他反应过来,云初霁的身影早已走远。他站在满是药香的药房里,望着那些承载着心意的药瓶,咧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便滑落下来,那是欢喜,是动容,更是满满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