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听出他在编瞎话笑她,又气又笑,嘴角往下一弯伸手便要打他,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笑道:“打我做什么?我又没说你。”
月华甩开他,坐得远些,背过脸去,不瞧他。拓跋宏又蹭上来,笑着哄她道:“皇祖母要留人在身边陪着,又不是我要留,你恼我做什么呢?”
月华道:“姑母为何留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揽着她肩膀,好声好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皇祖母又没逼迫我要她,既然说只是陪伴太后膝下,便让她陪。我只在你这里。”他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背誓。”
月华听了这句,心里略安定些,慢慢偎进他怀里,伸手与他十指相扣,诉委屈道:“因我生母的出身,从小到大,家里有好东西从来都不会先轮到我——以前是有大姐在家,按长幼先赏给大姐,后来大姐出嫁了,就跳过我,先给三妹妹四妹妹五妹妹。我好不容易有了陛下爱我,太后还一定要我分给别人。”
“她不偏你,我偏着你。”他低头吻她鬓角,哄道:“放心。”
年前赏赐频繁,皇帝给冯氏姐妹的赏赐样样以冯贵人为先。或是珍稀之物,只给冯贵人,或是件数稍多的东西,尽着贵人先挑,再送去其余姊妹们居住的宫苑。
御窑烧制的琉璃串珠,大多是红蓝黄绿黑五色杂串的,分赏众人,皇帝命人专门烧制了一种月白纯色的,御窑匠人潜心研制忙碌数月只得了一条,赐给了冯贵人。
琉璃烧制本就不易,蓝色琉璃更难,而皇帝要的这种月白,谕旨上写明了要“皎洁如月色”,成品颜色便要既清又浅,匠人们为此着实下了一番苦工——要知道,当朝太后和皇帝向来崇尚节俭,极少命人制造这等奇巧物。
冯贵人见了这串琉璃珠,爱不释手,当即便请皇帝为她戴上。浅蓝近白、晶莹剔透的一串珠子配着她洁白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衬得她纯洁美丽宛如仙子。
“喜欢么?”
“喜欢。谢陛下。”她啄了啄他嘴角,就算作谢恩。她时常刻意大胆不遵循礼数,以验证他的宠爱,而他每每都纵容。
“人家费了许多心思的,你就只这么亲一下就算么?”他拉着她的手笑。
月华红脸小声在他耳边道:“你昨儿要那个样子我不依,今晚依你。”
“说话算话。”他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我可从不骗人。”月华笑他。
“你这话说得就像我骗人似的。”
“陛下把我的心都骗走了,还不承认?”她说着,双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用力一扯。
“嘶,我看你无法无天是很欠收拾了。”
听见皇帝这话,月华笑着扭身就跑。
皇帝起身去追,几步就追上了,拦腰抱住,扔去床上,一把抓住她脚踝,脱她的鞋。月华一边挣扎一边笑道:“大白天的,陛下可不许乱来,传到太后耳朵里可不妙。”
“整日笑我,原来你脑子里也净是‘不雅’之事。”拓跋宏脱了她鞋,又抽去袜子,伸手便挠她脚心,月华怕痒,笑出眼泪,全身弓成虾米扭来扭去都躲不掉他,连忙求饶:“陛下,小女子再也不敢了,饶了我罢,哈哈哈哈哈哈哈,陛——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姐妹得了赏赐,来向皇帝谢恩——其实是丽华想借机见皇帝一面,又不想太明显,才将另外两个姊妹一起拉上。三人在殿外远远便听见皇帝与月华嬉笑打闹,两两交换了个眼神。
梦华便道:“陛下此时恐怕不方便,咱们还是回去罢。”潇华也跟她走。
丽华扯住梦华道:“白天里,陛下想必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吩咐宦官通传。
御前的宦官剧鹏知道轻重,为难地赔笑道:“姑娘,陛下这会儿属实不方便,不如姑娘们先回,等陛下方便时,奴婢再遣人告知姑娘们。”
丽华当即恼了,被梦华死死拉住,潇华也在旁劝,这才罢休。
回住处这一等,便是没有结果。
听闻皇帝晚膳是冯贵人陪着用的,侍寝自然也还是冯贵人。
有冯贵人在,旁人无论什么时候想见陛下,都是不方便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这时候的北魏宫廷是不是跟着汉族的历法过年hhh,但总之按过年来写了。
太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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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的所有人都知道,大魏未来的皇后,将会姓冯。
现在太后也渐渐不得不承认,大魏未来的皇后,恐是琉璃。
皇帝如她所愿选了冯家女儿,自是她所乐见。
可她原以为琉璃只是皇帝亲近冯氏女子的开始,却没想到琉璃是开始也是结束。
她对琉璃当然有不满。琉璃不识大体,不顾家族利益,不听使唤。
这样的女孩儿,怎么做得皇后?皇后不只是皇帝的女人,更得是冯家的护盾,未来,有朝一日,或许还要做太后凤临天下。
更何况,看琉璃的野心,太后心想,若琉璃将来真做了皇后,怕是要和皇帝联起手来将她这太后掀翻。
但太后更不满的是琉璃背后的皇帝。皇帝明知她的意旨是令他多纳冯氏女子,他却拿琉璃做挡箭牌,只要一个,对其他三人视若不见。太后明示暗示,他只装不懂。
琉璃是个像一潭清水似的姑娘,美丽清澈,水底的乱石杂草,一眼便看得见。所以皇帝选她,只选她。
真正在与太后较劲的不是琉璃,而是皇帝。
皇帝长大了,十四岁了,政务日渐娴熟,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