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似乎也不在乎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公告:
“你们的孩子很安全,但只是目前而已。他们的安全,取决于你们接下来的选择。”
陆璟的下颌线骤然绷紧,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苏婉音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被陆震霆紧紧搂住。
“我只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电子音报出一个期限,“二十四小时内,陆震霆将军必须公开宣布,因‘健康原因’辞去‘猎户座防线重组评估委员会’主席一职,并建议无限期搁置该项目。林正宏将军需同时发表声明,支持此项决定。”
果然是为了“猎户座”项目!陆震霆和林正宏对视一眼,眼中寒光凛冽。
“二十四小时后,若未看到我们想要的结果。”电子音顿了顿,毫无情绪,“我们会发送一份……小礼物,到陆宅和林宅。或许是一只耳朵,或许是一根手指。当然,是从两位可爱的小少爷身上取的。”
“你敢!”林远航猛地踏前一步,目眦欲裂,被林正宏死死按住。
陆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似乎闪过嘟嘟抱着小兔子、仰着小脸对他笑的画面,又瞬间被血淋淋的想象覆盖。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杀意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带着s级alpha濒临失控的狂暴威压,让客厅里几个alpha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但陆璟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将几乎破喉而出的怒吼和那毁灭一切的冲动狠狠咽了回去。不能激怒对方,不能!
电子音似乎对这边的反应毫不在意,或者说,这种反应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
“不要试图追踪这通信号,不要耍任何花样。”电子音最后警告道,“我们只等结果。记住,只有二十四小时。”
“嘟——”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屏幕恢复黑暗,只剩下那冷酷的倒计时,无声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客厅几秒。
“王八蛋!”秦烈一拳砸在墙上,气得浑身发抖。
顾临风已经回到了他的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成了残影,眉头紧锁:“通讯时间太短,跳转了至少七个匿名节点,最终信号源消失在境外某个无法追踪的加密网络……对方准备非常充分。”
“二十四小时……”苏婉音瘫倒在丈夫怀里,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真的会……会对孩子……”
“他们敢!”陆震霆的声音像淬了冰,他看向儿子,“小璟?”
陆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通讯时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此刻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寻找着出口。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信息素虽然被他拼命收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依然让周围的人感到窒息。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顾临风,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临风……刚才通话的三十七秒……能分析出什么?背景音?任何异常?”
他的思维在极致的重压下,反而被逼到了最尖锐的状态。不能屈服,不能等待,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他们!
顾临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中抽离,专注于技术:“背景音非常干净,有专业降噪处理。但开头半秒接入时有极其轻微的、类似……低频机械运转的嗡鸣?很微弱,需要进一步做频谱分析和比对数据库。”
“机械运转……”陆璟喃喃重复,猛地看向父亲和林正宏,“废弃工厂?带有大型老旧设备的仓库?或者……地下设施?”
“范围太大了。”林远航焦虑道,“首都星圈废弃的工厂仓库成百上千,还有各种地下防空设施、旧矿井……”
“那就筛!”陆璟的声音斩钉截铁,“临风,优先排查所有已知的、带有还能运转的大型机械或通风系统的废弃工业地点!尤其是距离绑架地点八十到一百五十公里半径内,交通相对便利,但又足够隐蔽的!”
他转向秦烈:“烈子,让你的人立刻动起来,分头去核查临风筛出来的可疑地点名单,不需要深入,外围观察是否有近期活动痕迹、异常车辆出入!注意隐蔽,打草惊蛇!”
“明白!”秦烈立刻转身去安排。
“爸,林叔,”陆璟又看向两位长辈,“我需要军方更详细的、尤其是近半年有过异常能量波动或未经报备出入记录的废弃设施清单。还有,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项目要挟,内部肯定有眼线或者提供便利的人。查,从项目反对最激烈、利益牵扯最深的那几家开始查,他们近期和哪些人有异常接触,资金流向,哪怕最细微的线索!”
陆震霆看着儿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既心疼又欣慰。他点了点头:“清单我马上让人调。内部调查同步进行。远航,你配合小璟。”
“是!”
整个临时指挥部以陆璟为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每个人都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那是两个孩子安危的倒计时,也是与丧心病狂对手的生死竞赛。
陆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首都星的夜晚灯火璀璨,但他的世界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嘟嘟等着爸爸!
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家。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只有这无人看见的刹那,允许那几乎将他淹没的脆弱泄露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