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碰巧你可相信?”羽桓知道指的是寒楚和宜何。
“有何不信,对吧,天下第一万事通?”陆天昏低声笑。
这个涵盖着诸多小世界的世界里,敢称天下第一而且活得自在的人不多。
“我得走了。”羽桓再次准备溶入阴影里。
“再会。”陆天昏在身后说。
她们之间的再会往往都在不方便交谈的情况,甚至要在很久以后,在羽桓如今的交际范围,陆天昏是为数不多没有亡故的老家伙。
七千年前,陆天昏还只是个小姑娘,一念之差,差点成了她的徒弟。
‘你不适合无情道。’羽桓冷冷地说。
于是陆天昏走了,留下一句信誓旦旦的威胁。
‘你会后悔的,我将打败你。’
羽桓从来不收徒,她没有爱才之心,不关心身外之物,像陆天昏这样誉为千万年难得一见,被各界追着抢的杰出天赋者也无法打动她。后来陆天昏拜入当时名声鹊起的得天尊者门下,干了很多震惊各界的事。得天在一千五百前死了,虽然已经出师,陆天昏还是作为可靠的大师姐继承师门,把还没能自立的弟子相继指导出师,那之后又干她自己的事去了。
轰!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结界连同墙壁一起破碎,烟雾间一行人身影若隐若现。
虚无界的人。
羽桓原路返回,抓住陆天昏:“跟我走。”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皱眉。
羽桓不想和这群人碰上。这群把世界养分占为己有的人修,他们主张世界是一片虚无,天地皆该任我所用,行事极其嚣张,不到万不得已,羽桓不想用真身和任何一人接触,他们最后一定会自取灭亡,羽桓不想引起无所谓的战争从而加速世界衰亡。
但从吸取世界之力的邪魔外道手下溜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怕陆天昏给她捣乱,不如一起带上。
“把你的神识开放一部分给我,”羽桓在墙上写着什么,强调道,“不重要的那部分。”
陆天昏小声开口:“我不怕你看。”
印记转瞬落成,羽桓一手触摸墙壁,回头道:“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
爆炸声逼近,羽桓催动法阵,她摸到的那块墙壁伴随传送被遗弃在中途,那是个幌子,使用一次力量进行多次传送很难被定位,或者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但对窃取世界之力的虚无界来说,邪门的探查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传送阵外景色变化,最终停在一处不动,明月当空,空气中血腥味飘散。
此刻她们停在迷路庄园外不远处,爆炸声不绝于耳。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熟悉的地方。”陆天昏没有立刻离开,她还被羽桓抓着。
羽桓放开陆天昏,看似无意实则提醒:“王情来不了了。”
几乎无人知晓迷路庄园的主人名叫王情,此人神出鬼没,迷路庄园是她的产业之一,平时主要经营场地租借,这里可用作任何用途,庄园本身只负责租借,其余一概不过问。既然庄园主人来不了,陆天昏大可以带着手下离开,羽桓不打算把陆天昏带到自己的地界,重新回到庄园附近也因为如此。
此刻虚无界的人已经和庄园中某些势力开战,坐收渔利是陆天昏的选择,走为上策是羽桓的态度。不管人有多厉害,单打独斗不参与无所谓之战是明智之举。
“我走了。”
羽桓化作影子溶进黑暗,她没忘了自己侍卫长的差事。
“只要你想,一声令下便可召集千军万马。”陆天昏在她身后叹息。
羽桓一路疾行,回到寒楚宫殿里时一切如常,寒楚还没回来,日光正盛,太阳散发着虚假的温度,宫殿里冷冷清清,她的侍卫长傀儡正在浇花。
羽桓收起傀儡,继续浇花。
花盆里埋着一颗种子。
这是一颗万年前的种子,只能在冰天雪地中生长,羽桓一直知道种子无法成型,哪怕有寒极界无尽的冰霜,因为还不是时候。
这颗种子,是一个世界。
一个残缺的,遗民的寿命也消耗殆尽的世界。
永远不会有好时候了。它该生长的时间已经过去,它是本该消亡的存在。
可是,就在一千年前,她感受到这颗种子上诞生某种征兆。那是复苏的迹象。
什么情况死去的种子才会活过来?除非世界再次走向灭亡。
于是明知无用,她还是来到寒极界,妄图恢复一点它的生命力。
没有在寒楚手下当差更好的工作了。这份工作清闲,而且致命。侍卫负只责宫殿安全,敢来界主宫殿踢馆的无非是挑战者和别有用心的家伙,做侍卫人员流动很大,每逢入侵事件有人因公殉职,就是招新的时候。
羽桓记得,她上位的契机是一次遍布整座宫殿的炸药陷阱,她侍卫长的身份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此次守卫任务中没等到救援重伤身亡,当时只是偶然,想到那颗种子,她心念一动,神不知鬼不觉顶替死者身份混入宫殿,原本她只是想来寒极界考察一番,对于那颗种子她内心争辩不休,就当这是天意,天意要她把种子种下,天意要她成为又一个见证者。如此罢了。
羽桓用死者的侍卫身份慢慢熟悉环境,侍卫本就是慢热的工作,寒楚不会天天视察,甚至可能不记得侍卫的名字,一开始羽桓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寒楚对侍卫其实算得上上心,这个寒极界的主人,竟然记得每一个在宫殿当差者的名字,害她花了些时间蒙混过关。
那场炸药事件人员伤亡惨重,活下来的侍卫里她身份虽不是最出挑,却因为实在无人可用,混得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再后来时间一长,她的同僚死的死辞职的辞职,她就成了侍卫长。她在寒极界的这些年比之前还要低调,其实严格来说,她连卧底都算不上,她一不图寒楚性命,二不图界主权力,顶多算是外来者,被发现或许会有点麻烦,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她还是尽可能低调处事,五大界中没有任何一方势力知道她在哪,陆天昏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