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峥宇将程秧转移到了一间位于同一楼层、但更靠近楼梯间和护士站、相对隐蔽的备用病房。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守卫增加到了四人,轮流值守。程秧腰间的针孔被医生重新消毒处理,确认只是极细的皮下穿刺,没有注入异物,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取走的“东西”,远比注入什么更危险。
“最多到天亮。”邵峥宇站在新的病房里,看了眼手表,声音低沉,“陈启明那边肯定会收到风声,他会动用一切关系施压。你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医院。”
“怎么离开?”程秧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和腰腹,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房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刚送进来的、不起眼的医疗废物回收箱。他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套是医院保洁人员的深蓝色工作服,帽子、口罩、手套齐全;另一套则是普通的深色休闲装,尺码看起来和程秧差不多。
“换上这个。”邵峥宇将休闲装扔给程秧,“能走吗?”
程秧咬着牙,试着挪动身体。脚踝传来剧痛,但并非完全无法忍受。他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会有一辆处理医疗废弃物的专车从地下停车场离开。司机是我们的人。”邵峥宇语速很快,“你穿上保洁服,戴上口罩帽子,推着这个回收箱,从楼梯间下去,到b2层停车场c区,车牌尾号37的灰色厢式货车。上车后,司机会带你去安全屋。路上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那你呢?”程秧一边费力地套上衣服,一边问。邵峥宇显然不能和他一起走。
“我留在这里应付陈启明和上面的人。”邵峥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他看了一眼程秧笨拙的动作,走上前,帮他把衣服拉好,扣上扣子。动作谈不上温柔,但很稳。他的手指偶尔擦过程秧颈侧被掐出的淤青,顿了顿。
“安全屋的地址只有我和司机知道。里面准备了基础药品、食物和水,还有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只能拨打一个号码。”邵峥宇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耳垢清理器般的金属物体塞进程秧手里,“紧急情况下,用这个。非紧急,不要主动联系。等我消息。”
程秧握紧那冰冷的金属物体,点了点头。他看着邵峥宇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关于沈恪仁的话——“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邵队,”程秧低声问,“二十年前,‘回声’事故,你也知道,对吗?”
邵峥宇帮他整理衣领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看着程秧,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晦暗。
“知道。”他只说了两个字,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之重,“那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活下去,程秧。只有活下去,你才有机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做所有你想做的。”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又恢复成那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刑侦队长。“时间到了。记住路线:出门右转,防火楼梯,下两层,左转直走到头就是c区。37号车。重复一遍。”
“出门右转,防火楼梯,下两层,左转直走到头c区,车牌尾号37的灰色厢式货车。”程秧复述。
“走。”邵峥宇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原来的守卫似乎被调开了。程秧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刺痛,压低帽子,推起那个装着旧衣物的医疗废物回收箱,走出了病房。他没有回头,能感觉到邵峥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进楼梯间。
防火楼梯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程秧一步一步往下挪,金属车轮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他尽量放轻动作,但伤腿的拖累让他无法完全控制声音。
下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下方的楼梯拐角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不是老鼠。这里太干净了,不会有老鼠。
是人。
程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慢慢将身体贴近墙壁的阴影,手摸向了藏在袖子里的那小块尖锐塑料(之前那块掉了,这是他路上从废弃包装上新掰的)。回收箱挡在身前,形成一点可怜的遮挡。
几秒钟过去了,下方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或者是建筑本身因为温差产生的轻微收缩。
但程秧不敢动。他死死盯着下方的拐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腰间那异样的搏动,在高度紧张下,似乎又变得明显了一些,带着一种……预警般的微颤?
又等了几秒,依旧寂静无声。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搁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程秧咬了咬牙,再次推动回收箱,尽量让轮子贴着墙壁,减少噪音,一步一步,继续向下。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拐角,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完全暴露在拐角处的灯光下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下方扑了上来!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程秧的面门!
不是之前那个专业杀手,这个身影更壮硕,动作也更……狂野?或者说,失控?
程秧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回收箱向前狠狠一推!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