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简直是不自量力,瞿白说出口时什么也没想,说完才有些讪讪地反应过来,他那么瘦弱,既不强壮,也不会打架,别说保护闻赭,不给他拖后腿都很难。
心头难免浮起一丝沮丧。
“下次吧。”
“……嗯?”瞿白微愣,这在他意料之外,没想到闻赭并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轻视,怔怔地抬头。
闻赭降下一点窗户让风吹进来,撑着车门重新支起下巴,目光又落向远处,汽车已经穿过城区驶上山路,路上车辆越来越少,车窗外是大片沐浴在晚霞与落日中的山林。
偶有倦鸟归巢,在黛蓝与浓橙色交织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悠远的弧线。
“下次。”
余晖将闻赭的半边脸染红,他拿起可爱瓷,食指抚过质感如同绸缎一般的花瓣,声音在风中变得飘忽,却很清晰:“你这么勇敢,下次你保护我。”
瞿白先是一怔,很快便感到一股难言的欢喜跃上心头,仿佛呲溜升起一束烟花,在胸腔无声盛放,他忍不住弯起眼睛,扯得脸颊很痛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感受到被认可,被给予了一些很重要的职责。
“对,对,是这样的。”他脑袋有点晕,没受伤的半边脸也出现羞赧的红晕,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好把口罩重新戴上,来来回回地看向闻赭,恨不得和他挤到一起坐。
但这样显然不够稳重,瞿白自认自己的年龄已经不支持他做出这样幼稚的行为,只好按捺住悸动,颇有些郁闷地看一眼扶手箱,好碍事呀!
他想,等下次管家伯伯再进行一季度一次《关于面向全体庄园员工公开征求庄园建设意见》时,他作为林小曼代言人就要踊跃发言,希望家里减少此类车型的使用,以便之后有机会跟闻赭一起出行时能紧紧地挨着他坐。
车窗外,山风裹着树脂木香送来阵阵凉意,吹散车内的皮革味道,不远处,别墅的深咖色屋檐与瓦白墙壁在林中若隐若现。
很快到家,汽车穿过大门与林荫道,绕过中央喷泉稳稳停在门口,司机利索地下车为闻赭开门。
管家不疾不徐地从屋里走出,面容含笑:“少爷,您回来了。”
忽然,许绵在旁边大叫一声:“哎呀。”
闻赭扶着车门的手一松,手机落到地上,他俯身捡起来,又忽然,身后的瞿白也跟着大叫一声。
这两人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闻赭不悦地蹙起眉毛,斥道:“瞎叫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许绵和瞿白凑到一起,面面相觑,不敢抬头,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我们把伯伯的车落在商场了!”
◇
午后,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地板上,光影边缘被窗框切出笔直的线条,红梨木的纹理闪着油润细腻的光泽。
书房的布置很有讲究,从中轴线附近向外望去,花园盛景一览无余,但无论一年中太阳位置如何变化,都不会直射到书桌与满墙书籍。
闻赭半边身体沐浴着阳光,款步走下楼梯。
瞿白窝在书房的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中与林小曼打视频电话,泪眼婆娑……不,这两天好一些,基本不怎么掉眼泪了。
不过也许是林小曼的转变,在一天至少五次的高频率拨打中,她的态度已经从与瞿白面对面伤感、难过、哭泣变成了……
“瞿白,你再没事麻烦我,你看我回去抽不抽你的。”
不耐烦的女声从屏幕里响起,瞿白连忙捂住声孔,偷偷瞥一眼闻赭,见他没有注意这里,才摸摸索索地从沙发上下来,跑到角落。
他讪讪道:“妈妈,少爷还在我旁边,你给我点面子。”
对面的林小曼无语望天,长叹两声,这小屁孩怎么能这么黏人。
她道:“你又借了少爷的……那叫什么,艾什么?”
瞿白知道她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在聊天框输入并发送:“艾派德。”
“哦哦。”林小曼应道,镜头晃了晃,露出身后的病床,简易的铁制床头柜上摆着苹果和老式热水壶,下面堆放着格纹塑料包和几个军绿色马扎。
“姥姥感觉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瞿爱仙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那头传来:“宝宝,姥姥好着呢,还是我们小白知道疼人,你现在就跟在姥姥身边一样。”
病房并非单人间,隐隐传来其他病人的笑声,瞿白脸颊泛红,今天打电话的次数是有点多。
“行了妈,你别拿他打趣了。”林小曼把镜头摆正,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开门声。
从瞿白的视角,只能看见屏幕一角,他的小姨林小梅面容严肃,急匆匆地进来:“姐……又来了。”
啪嗒。
林小梅的声音刚响起,林小曼就把电话挂掉了。
瞿白一愣,呆呆地看着恢复到聊天框页面的屏幕,还想再拨,对面适时地发来几秒语音。
“小白,你小表舅来看你姥姥了,晚点再给我打……记得把艾派德还给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瞿白心底蓦地空了一块,他隐约感觉到有一点不太舒服,很想不管不顾地拨回去,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放弃,不甘不愿地等待下一次拨打。
最后巡视一下微信,没有新的消息,林小曼和闻赭的聊天框乖乖躺在最上面,他盯了一会儿,趿着拖鞋回到书桌前,将ipad还给闻赭。
闻赭掀起眼皮瞭他一眼,不明白都这个频率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借借还还。
“少爷,你说我妈妈还有几天才能回来?”瞿白又在他身边蹲下,手臂交叠搭着桌边,仰着脑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