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林小曼抚过他的脸庞,她没什么可交代的,瞿白一直非常的听话:“在家在学校都要照顾好自己,妈妈一定尽早回来。”
广播中传来催促声,林小曼万般不舍地松开手,许绵搀住瞿白,看林小曼走出很远还回头看,忍不住想,这母子俩的感情真是太好了。
回程的路上瞿白一直在哭,许绵给他擦眼泪用完了一整包纸巾,好不容易止住,两人开车到商场取闻赭给小花定的项圈和护肘衣。
拿完东西,许绵带瞿白下楼,拼命回忆了下是怎么哄青春期小妹的,领着他到玩偶店:“小白,你运气不是一直很好,抽一个盲盒吧。”
“来,随便挑一个。”没容瞿白婉拒,许绵就先一步付了款。
“……谢谢你,小许哥。”瞿白眨着红肿的双眼,提起一点兴趣,仔细地看了一下展示盒中的玩偶,鼻尖几乎贴上去:“我最喜欢这个有小狐狸的,只要不抽到那个黑色就行。”
许绵扫一眼,了然道:“那个是隐藏款,很难抽,放心吧。”
撕开包装的时,瞿白短暂地从悲伤情绪中抽身,感受到一丝紧张,全神贯注地盯着包装,伴随着纸盒的撕裂声——
“隐藏款?!”旁边站了对衣冠楚楚的情侣,女生手里拿着一款同系列的盲盒,惊叫出声:“我差一点就选了这个。”
瞿白呆呆地盯着手中黑乎乎的玩偶,瞬间被悲伤吞没:“呜……”
许绵赶紧揽住他,将玩偶塞回盒子:“我们换一个,换一个,再看看还有喜欢的吗?”
他领着瞿白往深处走了走,正挑着,那对情侣中的男生忽然走过来:“嘿,兄弟,我女朋友想要你弟弟开的隐藏,能卖给我吗?”
遇见生人,瞿白迅速地往许绵身后躲了躲。
男生却误会他是不想给,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逼近一步,按亮手机,道:“可以随便开价。”
许绵没说话,这人话虽说得没毛病,但眼神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傲慢,他挡住这肆意打量的目光,低声问瞿白:“你想给他吗?”
瞿白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许绵摸摸他的脑袋,转身道:“三万。”
男生:“……”
男生皮笑肉不笑道:“兄弟,有点夸张了吧。”
许绵冷笑一声,道:“没钱摆什么阔。”
那男生不以为然,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女朋友,语气轻佻:“这个可以给你三万,但……她不值这个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够你买十个了。”
这男生只是看着年级小,但身材高大,趁两人不注意挪到路中,堵住唯一出路,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
许绵心中对他的鄙视又加了一层,他知道瞿白胆小,不愿跟这种人过多纠缠,背过身去,道:“小白,收款码给他。”
瞿白垂下眼睫,小声道:“扫你吧,小许哥,我的手表可能不行。”
许绵帮他看了一下,确实收不了:“我回去转给你。”
收了款,那男生接过玩偶,脸上挂起虚伪的笑,搂着女朋友离开,许绵想提醒女生都没找到机会,瞿白也没了兴致,两人并肩往外走。
越往外走人越多,大厅里更是堵得水泄不通,许绵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七夕,怪不得到处都是气球和鲜花,他俩一个光棍,一个小孩,在人群中简直格格不入。
“我们先出去吧。”
“好。”瞿白的回答淹没在头顶的一声巨响中,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群中便传出阵阵欢呼声,一窝蜂地向大厅中央涌去。
奔涌的人群瞬间将两人冲散,瞿白踉踉跄跄地随着人流向前,抬眼看见满天的粉色气球和彩色碎片。
玻璃穹顶闪闪发光,大屏中的3d丘比特振翅欲飞,整个商场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
瞿白在这巨大嘈杂中生出慌张,恐惧,大声地喊了两声许绵,声音却连周围一米都传不出去,他被挤得胸闷气短,几次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稳,他当机立断,不再找人,沿着人群间隙向外挤。
幸亏他身形瘦小,七拐八绕地顺利离开人群,只是入目一片陌生,回身望去,四面灯影绰绰、满目琳琅,人群熙攘,唯独不见许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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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闻赭坐在开放式阳台中,修长的手指中夹着一只薄荷细烟,猩红光点明明灭灭。
他没有烟瘾,只偶尔困倦时才会抽一支提神,楼下草坪仿佛被曝晒过的柔软地毯,小花四脚朝天地躺着晒太阳,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热得哈哈吐气也不往阴凉地走。
一片安宁祥和中,身旁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闻赭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中,俯身拿过手机,瞿白惊恐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少爷,救救我,我迷路了,也找不到小许哥。”
闻赭的接听仿佛给了他一丝安慰,在满心慌乱中理出一条思路:“少爷,你有没有小许哥的电话,我想找他。”
他很着急,因为手表也只剩最后一点电量。
闻赭道:“没有。”说完从沙发中起身,踱步到室内。
瞿白怔住,唯一想到的办法就这样破灭,一时间,巨大的恐慌攫住心神,他从没来过这里,也不记得闻家在哪条街哪条路,身上更是分文没有。
他太过恐惧,甚至开始想,如果无法回到闻家,那林小曼回来找不到他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瞿白难以忍不住泪水,他找到一个角落蹲下,不远处就是喜气洋洋的人群和各色华丽的门店,压抑的啜泣和小声的恳求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只有闻赭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