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白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那天在医院我们不是说好了,少爷,我要跟着你伺候你的。”
闻赭道:“谁跟你说好,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跟着我了?”
瞿白完全呆住了,以他的记性,能记着这件事发生在哪天就不错了,他皱起眉头,顿时也顾不得什么说法,绞尽脑汁地开始回想那天的对白。
闻赭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借着餐边柜的反光扫一眼身后人,心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上来这半天除了稀里糊涂赢走我一辆车,站在对家身边当幸运星,又哭又闹地叫人擦眼泪,还干什么了?
杵在那儿半天连口水都不知道倒。
他语气微嘲:“你很麻烦,离我远点。”
话音落下,屋内陡然陷入了安静,瞿白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原地。
半响,窗外枝芽轻轻晃动,山间起了风,吹散不断蒸腾的热气,露天阳台的盆栽中挂着纯金风铃,在风中晃起金箔飘带,轻灵的声音飘进耳朵,闻赭摩挲下杯口,不动声色地拧起眉。
瞿白一直没说话,闻赭将杯子放在水流下冲洗干净,薄唇轻启,刚要开口,身后瞿白眼睛忽然一亮。
“啊呀,我想起来了。”他握拳锤在掌心,恍然大悟:“少爷,你那天说的确实是只叫我帮你做事,没同意我跟着你,是我误会了。”
闻赭:“……”
闻赭曾经感到过奇怪,瞿白这种既不调皮捣蛋,又体弱多病,身世可怜到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家长怜爱的小孩儿,为什么还会被林小曼教训,林小曼教育孩子是不是有些过于苛责了。
现在明白了……他捏捏眉心,觉得血压有点高,为了能及时获得清净,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夹克外套,甩下一句:“走了。”
瞿白连忙追过去:“少爷,等一下。”
等闻赭真的停下来,他又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原来不是闻赭不理人,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明白过来后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低落,他没话找话,指指桌上的腕表和车钥匙:“少爷,这个你先帮我收着好吗?”
闻赭却一点余地不留:“你不是再也不来找我,还把东西放在我这里干什么?”
瞿白一愣:“……你可以来找我呀。”
闻赭冷冰冰道:“我不找。”
瞿白呆呆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反应过来:“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见面了?”
闻赭没理他,抬脚便走,瞿白一路心事重重地跟在后面,两人停在电梯前,他比闻赭站得靠前,扭过头问:“少爷,你想找我做事的时候也不来找我吗?”
没眼力见的连电梯都不知道按,闻赭抬手,道:“不。”
这个回答对瞿白来说充满了危机感,他不是很喜欢,显得他好像一点用处也没有,他跟着闻赭跨进电梯,电梯行进没有任何声音,转眼就到达地下车库,不远处那些少爷公子们正围在一起欣赏闻赭的跑车。
嘈杂声响引起瞿白注意,他立刻顿住脚步,不愿再过去,面颊染上愁容:“少爷,那我们要怎么联系呢?”
闻赭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往后转半圈,面朝电梯,轻推一下。
“你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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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赭走过去的时候只剩迈巴赫在原地,保镖为闻赭拉开车门,宽敞豪华的车厢中,裴越阳闲闲地支着下巴,航空椅转过半圈,道:“把他们几个打发走了。”
闻赭没说什么,拧起的眉却倏然松开,他不喜欢没有分寸感的人,那两个人开的玩笑在他看来十分的没有教养,更别提还搞得瞿白一直在哭,本来他就够麻烦了,要是再生病怎么办,岂不是还要再赖他一笔医药费。
裴越阳探过头,贱兮兮道:“把人哄好了?”
闻赭懒得理他,低头整理被瞿白抓皱的衣角,衬衫的面料十分金贵,被带着冷汗的手死死一攥,褶皱如同刻痕一般留在上面,他见无法消除,索性放下不管。
“哎呦,少爷怎么都不理我呢?”裴越阳学着瞿白的腔调,嬉皮笑脸地凑近,“小闻啊,什么时候和我们小白关系这么好了?”
闻赭道:“不好。”
“哎呦,这还不好。”裴越阳用手肘捅捅姜凡卿,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讨伐闻赭:“看我们小白那黏糊劲儿,你亲闺女有这么黏人吗?”
姜凡卿头也不抬:“没有,我今天一下午都没看见小花。”
闻赭交叠双腿,压下踹他俩一人一脚的冲动,道:“小花不在家。”
“小花小白,名字都这么配,年轻轻轻你就凑上好字了。”裴越阳简直贱得没边,满嘴跑火车:“回头送你一对百年好合。”
这都什么玩意儿,闻赭冷眼扫过去:“不是你说的要收养他。”
裴越阳咧着嘴:“我哪能跟你抢。”
闻赭:“我不养笨蛋。”
裴越阳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一拍大腿:“那好,从今以后我就是小白的爸粉,你可不要欺负他,我会给他做主的。”他这样说着,捅捅姜凡卿,“你当他的哥粉。”
姜凡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画面,头都不抬:“别占我便宜。”
“好好好,我一个人稀罕。”他掏出手机,“阿赭,把小白的微信推给我。”
闻赭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被车窗完全隔绝在外,山间层层翠绿如波浪般涌上,他道:“没有。”
“没有还是不想给?”
闻赭说:“真没有。”有也不给。
裴越阳半信半疑地放下手机,打量他一会儿,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正经:“你到底是真的想带他玩,还是随便逗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