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祁同伟站在院子里,看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留下高育良书房那一盏还亮着。他在杏花林边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才转身离开。
八月中旬,陈海的康复训练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能扶着助行器从客厅走到院子里了。
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咬着牙走了五十米,把护工看得眼眶红。侯亮平当天下午就打电话给祁同伟。
“陈海说他要请客。在他家院子里吃火锅。他不方便出门,让咱们过去。”
“吃火锅?”
“对。他说他欠了咱们无数顿饭,先从火锅开始还。”
周六傍晚,祁同伟和高小琴一起到了陈海家的院子。
院门大敞着,枇杷树上挂了一串彩灯,是那种过年才用的小彩灯,红黄蓝绿交替闪烁,把整个院子照得热热闹闹。
树下支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电磁炉,炉子上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边红汤,一边清汤。
陈海坐在轮椅上,围着一条围裙,正在往锅里下羊肉片。他老婆在旁边切菜,案板上摆着各种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侯亮平蹲在地上开啤酒,钟小艾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青菜。陆亦可已经到了,正在往墙上贴一张手写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陈海康复火锅宴”。程度站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安排晚上的值班。
祁同伟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高小琴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捏了一下。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走进院子里。陈海一抬头看见他,举着漏勺就喊:“祁常务来了!让座让座——算了不用让,你自己搬凳子。”
祁同伟从墙根搬了两把塑料凳,跟高小琴坐下。侯亮平把一瓶开了盖的啤酒放在他面前,泡沫正沿着瓶口往下淌。
“今天谁都不许谈工作。”侯亮平举着啤酒站起来,“只许吃,只许喝。谁谈工作罚三杯。”
“你说的。”陆亦可把最后一颗图钉按在横幅上,转过身来,“那你自己先罚一杯。刚才进门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赵东来的判决书下来了’,我们都听见了。”
侯亮平二话不说,端起杯子一口气闷了半瓶。
众人哄笑起来。
陈海在轮椅上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把漏勺递给祁同伟,让他捞锅里的肉,别煮老了。
吃到一半,程度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祁厅——不是谈工作,有封信必须现在给你。”他把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省公安厅的制式信封,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转祁常务”。
便签下面压着一行小字:赵立春亲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祁同伟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信纸是医院病房里那种便签纸,很薄,背面印着体温记录表。
正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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