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无法描述这样的感觉,太痒了,连牙齿都会僵掉,动弹不得。那是连自己舔舐都会觉得奇痒无比的地方,被他掌控着……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身体,不让它扭成一根麻花。
然后就是动情,因为是妻子,余生都可以肆无忌惮去爱的女人,他会比之前更需要她。
“……这次回来,你变得很香。”他暂时松开,赞美她,“有一股牛奶的香甜味。”
【二】
很特别的夸奖,她第一次听。
但也许是嗅觉不灵敏了,她没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又或者是,整日与体香作伴,早不能将它分开了,所以这会儿有些茫然地傻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人应该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吧,觉得别人说话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不太能听进去,又不好意思让别人闭嘴,于是选择失语,被动地把自己关在一个很小的世界里,静静地感受变化。
“再给我一段时间行不行?”她支撑了很久,觉得有些累了,“如果说每句话之前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我停不下胡思乱想。我记得我是爱你的,但我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感受不到了……嘉佑,我不想骗你。”
她又说真话。还不如撒谎呢。撒谎的时候还知道说几句甜言蜜语。
男人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无奈,站起来双手叉腰,低着头看她,看她像株小草一样栽在地里。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了,适得其反。干脆起身走远,去屋子里给她收衣服,再把门窗、天然气、水电一一关好。
像养孩子那样。
“走吧。”他一只手就能拿上两个人的行李,腾出另一只来牵她。
她伸手跟上,脸上写满了歉意。
这是新生活的伊始。有些淡淡的枯燥和无聊。她退化成了还不会讲话的植物,在战友们的好奇打探中搬进了军属招待所。
——
说是军属招待所,实际上就是几栋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楼,好像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那种贴了白瓷砖的民房。葛书云一时好奇,问了带路的警卫兵,他说,是村政府搬走后留下来的办公楼改造的。
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这里的人和事看起来都很淳朴,有一种新旧交迭的错觉,好像二十年前的过去与今日是同一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她忽然觉得听他的建议出来走走是对的。
“怎么看不到几个人?”她见道路旁笔直地栽种着树木,见楼层间的长廊上挂满了青萝,却不见人烟,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们。
“这里原本就没几个人住。”警卫员帮她拎着行李,介绍道,“家属也不是都能来的。上面同意也是分批。前一批走了下一批才能进来……一年到头只有两三个月能给探望的,更何况现在不是探望的时间,所以楼栋都空着。”
他身上背着枪,葛书云一来就注意到了,没办法拿开眼睛。与电视里警察别在腰后的手枪不同,他背的是步枪,也许冲锋枪。她辨认不出来这些差别,总之是一把很大的枪。说实话,在到这里之前,没觉得军人有什么特别的,可这会儿盯着真枪,没两眼就感到热血沸腾的,真奇怪……女人走一步瞟一眼,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靳嘉佑早就离开了,他不在这儿。听说训练场离这里还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基地得在山里了吧……
“你家人来过么?”明明不是很想说话,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肯说,可见他这么热情地为自己介绍,好像有些被感染了,忽然想说话,“来这儿多久了啊?”
“他们没来过。”警卫兵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父母都是农民,一年到头忙着呢,只问我啥时候休假回家帮忙,哪儿有空上咱这儿来。我来这还不到一年,前面训练几个月结束了就被放下来忙后勤,干点不要紧的活儿。”
他看起来年龄不大,也许刚念完书没多久,高中毕业,十几岁二十出头。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时间的节奏。怎么一眨眼就到了三十岁,到了从前最害怕面对的年纪。
“你会想他们么?”反正她是不想的。哪怕这是第一次长时间地离开父母,她也从没想过要回去。
“想,可真见面了又觉得烦。和他们没多少话说,张口闭口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也不知道在急什么……”这小哥不想提,提了就难受,把话一撇,同她说,“你这时候来,没几个探访的,反倒是从前面送下来的伤病更多。不过这会儿他们都在医院里了,你去医院才能看见。等会儿炊事班的做好饭了,我还得给他们送过去……”他有很多的话。他并不能看出她现在的心情,只是一个人待得寂寞了,便絮絮叨叨同她说。
有时候人会很别扭,对不认识的人能倒出来很多话来,反倒不清楚要如何面对更亲近的人。
她是如此,对方亦然。所以能你一言我一语没什么营养地往下说。
她其实是有些不习惯的。这段婚姻给她带来的感觉很陌生,好像真正切断了她挂在父母身上的那根脐带,让她一个人走进了新的房间。父母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的掌控力原来只停留在那个狭隘的家中。应该是无拘无束的,可时间慢慢变得久,两任丈夫的影子重迭起来,让她感到紧迫。
“现在也会有很多受伤么?明明是和平年代。”女人边想边跟着他上楼。这栋楼的台阶都有点高,腿酸,走两步想歇一会儿,于是趴在栏杆上远眺,走很慢。
警卫兵就站在更高些的平台上,陪她一起看,黝黑的脸上全是松弛,好像正是因为她来了,才能从枯燥的军旅生活中偷点闲来,“也会有一些意外,比如山火,灾情;平时训练也不全是安全的,强度太大会受伤?蛮多人都有伤病,这很正常。”
人为什么无法对亲近的人说出肺腑之言,她忍不住想,也许正是距离太近了,不能轻易从中脱身。
“你受过伤么?”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关心这个陌生的男孩,其实这些话,她原本都要说给自己的丈夫听。
“嘿嘿……”对方听了,感觉不好意思,捏着栏杆同她说,“就是不小心受伤了才被调到这里来,还要养一段时间,等好了就申请调回去。他们在前面的会更危险些,靳哥没和你说过么?”
“你认得他?”她后知后觉。他方才都没下车,只是坐在座位上说了两句。
“怎么不认得,我们老大。”具体的工作内容不能说得太清楚,他便含糊地介绍,“我们这一片都归他管呢。”
她没问过职务,也许对方后来说了,但她没认真注意过。因为是接触不到的世界,因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无用,比起这些虚的,她更想触碰最真实的人。
“抱歉,我心里没什么概念。”葛书云坦诚自己的粗心,“你可以简单说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心里更多的不安全感正是来源于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不够了解自己,不知道卧室之外的他是什么模样。而爱人者会被感情蒙蔽双眼,她很清楚。
“我倒不是不愿意,我正愁没人说话呢……不过让我说?靳哥不会揍我吧。”
“不会,你放心。”
警卫员扭头看了她一眼,咋舌,又动了动嘴,摸了摸脖子,极其不自在地思考了一番后,略显郑重其事地回答,“你这么问,我都不知道是帮他说好话,还是告状了。”
“不用那么担心。”她笑着摇头,解释道,“他在你心里什么样的,你就说成什么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嫂子。”对方突然歪着脑袋看过来,问,“你是不是担心我们老大是坏人?”
她愣了一下。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是分别太久美化了他的存在,不敢戳破这层泡沫。总之,自己忍不住把对方想得太完美,以至于最后难以接近。是事实。
“是。”她无力地承认,“时间没改变我,可我不能确定有没有改变他,不是所有人都会停留在原地。”
有伤病的,才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