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在屋内弥漫,方才浓重的血腥气早已被花香稀释。
晏井承轻手轻脚地将药瓶放在案几上,柳嘉之脖颈上还留着他方才涂抹药膏时的温度,丝丝缕缕,让人心痒。
柳嘉之倚在软垫上,看着晏井承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药箱。
“晏井承。”她轻声唤道。
晏井承转身,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小之说,我听着。”
“我是个颜控,所以轻易相信了你。我其实算很独立的人了,本科毕业就自己在省会城市工作了四年,但是你们这对我来说还是太陌生了。所以就莫名其妙想依赖头一个对我很好的你,一开始我想拼命给你打工赚钱,至少不能输给聚仙楼的女掌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也微微发烫。
晏井承听她这般新奇的话,微微一愣,随后捕捉到关键信息:“那现在不想了吗?”
“现在也想,但看到那个小妹妹,我又还想做一些更有用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亲眼见到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太幸运了能来这的第一天就遇到你,所以也想尽可能把幸运带给需要的孩子……”她说着说着,眼眶渐红。
晏井承在她身旁坐下,“小之,你本就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想开学堂也好,设流民救济所也罢,我都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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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抬头,眼中泪光闪烁,“真的可以吗?你真的信任我……”
“有何不行?”晏井承屈指弹了弹她额头,“倒是你,总把我想得这般小气?”他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扫过,“该说感激的是我。”
“感激我?”柳嘉之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上软垫再无处可退。
“你忘了?”晏井承轻点她眉心,“我可是无利不往的商人,我需要你的后世智慧,帮我把州江楼开大。”
“难道州江楼现在还不够大么?”后厨都那么多人,他居然还嫌不够大。
晏井承轻笑出声,转而严肃道:“还不够。”
“朝堂党争不断,益州毗邻西夏边境,各方势力都在暗处窥探。”
“州江楼越是人声鼎沸,越能搭起更大的戏台。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之徒,自会被热闹引出来。”
柳嘉之不明觉厉,只得怔怔点头。
晏井承见她一脸无害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害怕吗?”
她摇了摇头,“倒不是害怕,只是在想,我可以怎么帮你搭戏台。”
晏井承挑眉,有些意外。
还未等他开口,柳嘉之便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没别的本事,之前是做广告运营的。虽说如今没有媒体、网络,但也能想出些新奇法子,让州江楼的名气传得更远,引得各方人都想来凑个热闹。”
晏井承笑意更浓,似在等她下文。柳嘉之忽地挺直脊背,狡黠道,“你不就是想搞大动静吗?说不定我还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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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柳嘉之戴着兜帽,又回到了当初的破庙。
正值府衙施粥时刻,庙里只剩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蜷缩在墙角。其中最小的男孩将冻得发紫的手指含在嘴里,见有人来,立刻惊恐地缩进草堆。
“全城搜,把寻到的孤苦孩童都带到城郊别院去。”晏井承立于她身后,轻声吩咐着手下。
别院里,手下陆陆续续送来孩子,他们换上干净的衣裳,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柳嘉之蹲在地上,笑着问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想不想跟着这位先生读书写字呀?”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望了望柳嘉之身后一脸慈爱的女先生,不敢置信地点了点头。
如此顺利地安排好一切,回到州江楼外。柳嘉之望着一块【妇人稚子皆可栖身】的告示牌出神,又不忍红了眼眶。
“谢谢你,晏井承。”柳嘉之眼中含泪,神情无比真挚,“你帮了我,我也定会全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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