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蘸了墨,停在纸上。
灯芯响了一下,火光晃了晃。桌角那本《毒经辑要》的封皮泛起一点暗光。姜明璃没动,手指压着纸角,眼睛盯着刚写完的几行字:“待天明,先取熏炉残灰,次查厨房记录,三验香料配单。”
字迹很工整,笔力也很稳。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书页上。“断肠草衍生物”下面画了一道粗线。她记得那种蓝色晶体。昨晚她一直在想皇后唇色青、指尖紫的样子,还有脉搏跳得不稳,这些都和书里写的慢毒伤心脉对得上。
但她不能只靠感觉。
证据要连起来,才能证明真相。贵妃不会让她查下去,太医院的人也不会帮她。她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来。
她伸手把银针包拿到灯下,解开布结,取出一根细针。针很细长,磨得很亮,尾端有点弯。她凑近灯火,用火苗烧了下针尖,消毒。动作熟练,不快也不慢。
外面风小了,炭盆里还有一点红烬,热气不多。她没去管。她把试纸摊开,准备明天用来测残灰有没有毒。这是她从一本破书上学来的法子,用铜矾和硫粉做成,遇到某些毒会变色。不是正经医术,但看得清楚。
她打开药囊,拿出昨夜留下的熏香碎屑,小心铺在纸上。颜色偏褐,里面夹着几颗蓝点。她眯眼看,心跳快了些——这不是脏东西,是结晶。
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她立刻拿一张白纸,写下三个词:蓝晶、慢毒、心脉损。笔画利落,没有拖泥带水。这不是结论,是线索。她要用它们找到更多东西。
比如,毒是怎么进身体的?
为什么作慢却越来越重?
是不是毒素本身不死人,而是让身体自己坏了?
她停下笔,盯着这三个词看了很久。
忽然,脑子里冒了个想法——好像在哪本书看过,又像以前模糊的记忆。她记不清内容,只觉得有个“用毒治毒”的思路。
这不合常理。
医术讲的是寒病用热药,热病用寒药,没说能用毒来治病。
可这个念头一直缠着她,甩不掉。
她闭上眼,想抓住它。
脑海里出现几种毒的特点:断肠草伤心脏,乌头伤肺,鹤顶红坏血……如果把两种毒按比例放进体内,会不会互相抵消?就像两股水撞在一起,中间反而空了,能让身体排出原来的毒?
她猛地睁眼。
这不是书里的知识。
她确定自己没读过。
但它就是出来了,很清楚,像有人告诉她的。
她心里一震。
金手指……又来了?
以前每次都是被人骂、被打时才触技能——说她废物,就让她会射箭;说她不懂账,就让她会算数。可这次没人说话,没人欺负她,只有她一个人坐着,面对查不到的毒和随时可能出事的局面。
这是一种压力。
看不见的压力。
也许正是这种压力,让金手指再次出现。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新技能,只知道那个“用毒引导排毒”的想法越来越清楚,好像再往前一步就能看明白。
但她不能现在就用。
万一错了,皇后会死,她也会被当成妖女抓起来。贵妃正等着她犯错。太医院那些人,更想把她赶出宫。
她必须先验证。
她提笔,在“反性引导”后面写了一句:“暂不可用,须验证。”然后翻《毒经辑要》,一页一页找有没有类似记载。
没有。
全书都没有提到这种办法。
但这不代表不存在。
她合上书,静静坐着。
窗外还是黑的,但东边墙头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银针包,挑出三根不同粗细的针,分别在火上烤了一下。这是她明天准备用来试毒的工具——极小剂量扎进手指,看皮肤反应,判断毒性走向。
她不信运气,也不信奇迹。
她只信一步步试出来的结果。
她收好针,放回包里。布面粗糙,擦过她的手指。她摸了摸那块补丁——是小桃前天缝的,针脚密,不像丫鬟做的,倒像是拼了命在护着什么。
她没回头。
身后传来轻轻的鼾声。小桃靠在蒲团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外衣滑下半边肩膀。姜明璃没叫醒她。
这一夜,小桃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拿回厨房的试毒记录,取来熏炉残灰,偷偷抄了香料单。她知道轻重,也懂分寸。所以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劝。
她只需要一个能陪在身边的人。